九座外港炮楼横在界海，最外层巨门已经落下三分之二。
苍龙统帅的主舰从门缝掠过。
船尾最后一门炮随即调转，轰向支撑巨门的两根龙柱。
他要让整座外关提前坍塌，把问界舟与海面囚舟一同埋进乱潮。
鲁衡双手压住界脊，问界舟没有减速。
“撞角已接入三百六十块压潮鳞甲！”
“只要门还留一条缝，我就能送它进去！”
顾岩挥锤敲响器阵。
万器源砂沿船首涌出，在撞角外又凝出一层金色锋面。
两道龙炮已经击中门柱。
万丈巨门轰然下坠。
凤南枝靠在破裂囚舱前，肩头敷着苏绫刚换的灵药。
她抬手按住甲板，一缕白金净火沿问界舟龙骨向前疾走。
火光所过，巨门表面成千上万枚苍龙鳞同时显形。
其中只有最下方一道窄缝没有龙血流动。
“那里曾是送囚舟入关的水门。”
凤南枝声音沙哑，却很稳。
“苍龙嫌活人污了正门，每次都从下面拖进去。”
“水门能容问界舟穿过。”
陆昊的混沌剑眼已经锁定那道缝隙。
“鲁衡，向下三十丈。”
问界舟船首陡沉。
庞大舰身贴着界海俯冲，撞角从即将闭合的水门斜插而入。
巨门重重压下。
陆昊翻手托住下坠巨门，银纹隔开归一阵力，将万丈重门定在半空。
船首撞碎水门残栅，七段界脊随之绷紧。
道宗弟子在甲板上齐齐下沉。
战堂执事举起战盾，远在万道山的秦岳催动主阵。
数千道护山阵光沿船舷升起，接住溅下的碎石，护住两侧登舰门。
鲁衡一声暴喝，背后肌肉高高隆起。
“给我开！”
七段界脊猛然绷直。
卡住舰身的水门被向上顶开十丈。
古魔提着乌黑巨斧跃上门底，六臂同时举起短柄山锤，朝门轴重重砸下。
第一锤，青金龙火四处飞溅。
第二锤，门轴裂开百丈长缝。
第三锤落下，整根龙骨轴从关楼中崩飞出去。
万丈巨门失去支撑，沿问界舟两侧轰然坠海。
船身从碎门中央冲出。
外关后方，三万苍龙守军还没从震动中站稳，问界舟撞角已经刺入军阵。
最前二十艘守关战舰被当场掀翻。
执事率战堂从甲板跃下。
盾阵落地，如一面移动山墙压过港口。
林薇剑域随后展开，清亮剑光沿山墙两侧扫过，将扑来的龙枪与锁舰索一排排斩断。
古魔没有留在门下。
他沿守军脚下阴影冲入阵后，乌黑巨斧横扫主炮台，短柄山锤则砸向炮炉。
两种重兵同时落下。
三座刚刚点火的关炮从内部炸裂，守炮龙将连同青金甲一起被掀上半空。
星儿七星一转，将飞散炮火全部送回空旷海面。
陆昊却没有追杀普通守军。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海面上那些转运囚舟。
更深处九座囚港的十六万人，也已被神眸照见。
银纹沿海面同时铺入内港，所有还在抽血的囚环先被他封住，焚舟火则压在各炉底部。
每一艘舟都锁着数百下界修士。
焚海门一开，囚舟底部龙火会把他们炼成补充关阵的血源。
“苏绫，救人。”
“唐砚，开路。”
短界门在问界舟两侧同时亮起。
药堂、道印堂与数百名熟悉囚舰的获救铸师冲向海面。
苍龙守军立刻引动焚舟印。
第一艘囚舟底部火光暴涨，撞在银纹上，被压回狭窄炉腹。
白金净火顺势落下，将舟底苍龙血纹烧出一片空白。
凤南枝已经站到船舷。
她指尖火焰分成上百缕，一舟一火，沿陆昊封住的血纹抹去苍龙烙印。
苏绫将一枚续元丹递到她手中，药力持续温养着心脉。
“前辈护一息便够。”
“余下的交给我们。”
药堂弟子沿净火落点登舟，先以药火护住囚徒心脉。
道印堂则把唐砚开启的短界门直接压进锁舱。
一批批被铁链串住的人从船内转出，落到问界舟后方空舱。
被银纹压在炉底的焚舟火还未熄尽。
顾岩带器堂冲上囚舟，以万器源砂封住炉口，再把整座血炉从船底拆下。
每拆一炉，海关阵光便暗下一片。
守关副将终于看出囚舟正在反过来抽走关阵力量。
他率八名混元龙将越过战堂，直扑凤南枝。
“这个女人归苍龙少主府！”
“谁碰谁死！”
凤南枝看着冲来的九人，苍白脸上忽然浮出冷笑。
“关了我十二年，还真把我当成你们的东西了？”
她掌心净火猛然合拢。
九人护甲上残留的囚舱火纹一起燃起。
这些龙将常年看守她，又以她的凤火温养战甲，甲内早已留下白金火息。
陆昊在九人冲来时便已一掌压下，最强的副将当场肉身崩裂，元神被定在空中。
余下八将的护甲与战域被银纹齐齐剥开，只剩混元初期层次的残力，净火随之缠住他们的手脚。
林薇从剑域中掠出。
第一剑斩落两颗头颅，剑意贯入魂海。
第二剑划过三人腰腹，冻住逃魂，再一并震碎。
剩余三名龙将撕开燃烧战甲，正要后退，山岳盾阵已经从后方撞来。
三人被一盾撞回半空。
数十名剑堂弟子结阵迎上，剑光交错，转眼将他们连身带魂斩落海中。
陆昊指尖一引，把副将元神连同甲中三枚寄魂鳞一起拖到凤南枝面前。
“十二年的账，你来收。”
陆昊没有替她落剑。
凤南枝抬起染血手掌。
白金凤火穿过元神胸口。
火中没有惨叫持续太久。
那道以她凤火养了十二年战甲的魂魄，连同三枚寄魂鳞数息便烧成虚无。
副将一死，外关三万守军阵势顿时散开。
仍有数千死忠退到第二层炮台，想把已经救空的囚舟推向问界舟自爆。
鲁衡驾舟横压过去。
问界舟船腹打开，先前从五界战场缴获的十二门龙炮依次伸出。
炮口没有轰向囚舟，全都锁住炮台后方的军源仓。
顾岩从器阵图上看清仓壁承压位置，抬锤点出一个方位。
十二道炮光同时落在同一处。
厚达百丈的青金仓壁被轰出巨洞，里面堆积的龙晶却没有爆炸，反被万器源砂裹成一条金河，倒卷进问界舟货舱。
死忠军想以焚军阵抢回龙晶。
战堂盾墙已经推进到炮台下。
战堂撞开正门，剑堂从两翼切入，古魔则从坍塌仓壁直接杀进军阵中央。
乌黑巨斧每落一次，便有一面苍龙战旗连同持旗统领一起断开。
短柄山锤砸中最后一座炮炉，炉盖飞出千丈，把守军退路砸成废墟。
三轮冲杀后，外关所有炮火熄灭。
一万余名守军扔下兵器。
仍负隅顽抗者被六堂当场斩尽。
战堂将投降者封入外关空牢，唐砚则借子钉接通九座通往囚港的水门。
没有了龙火抽取，海面囚舟接连浮起。
获救者扶着船舷望向倒塌巨门，许多人直到白金火从脚边退去，才相信自己真的活了下来。
一名来自小界的老铸工跪在舟头，想向问界舟叩首。
苏绫隔空以药风托住他。
“先治伤。”
“等打完这一仗，你们自己开船回家。”
老铸工抹去眼泪，转身便带还能行动的同伴拆除余下锁链。
外关由此完整落入道宗手中。
凤南枝闭了闭眼，身体微微摇晃。
苏绫扶住她，将炼净龙源缓缓送入经脉。
陆昊望着她眉心净火羽，问起另外两名同门。
“与前辈一同出手的人，如今在何处？”
凤南枝点头。
“我守东墙，凤归岚守祖梧根，凤闻秋挡祖凰钟。”
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凤闻秋后来死在族狱。”
“凤归岚仍藏在凤凰天域。”
“我带着东墙路火离开大千，想找陆啸天，却在边荒被苍龙军截住。”
“他们搜了十二年，也没从我魂里挖出那条路。”
陆昊将凤匣放到她面前。
匣内凤昭璃的本命血轻轻亮起。
凤南枝眼中白金火跟着一颤。
两股力量隔空相应，温暖而清晰。
她肩头被抽空的凤火没有因此暴涨，心脉中那道将熄的本命火却重新稳住。
“她还活着。”
凤南枝望着凤匣，眼眶发红。
“灰烬禁宫沉在凤凰天域祖梧根下，东墙火缝仍在。”
“我能带你找到那面墙。”
前方忽然传来巨响。
逃走的苍龙主舰已经越过第二重关门。
关楼后方升起一轮血色海日。
苍龙军过去掠夺的血气仍在海日中翻滚，但它通向囚港的新血线，已全部撞在银纹上。
凤南枝脸色一变。
“焚海主阵。”
“那是关主积下的血池，他要拿它给统帅开路！”
陆昊收起凤匣，星陨剑直指血日。
“那就让这座海关，今天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