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秘库刚从海底升起，海关内层便响起急促战鼓。
第九关后方，三百二十艘苍龙战舰同时离港。
这些船是海关最后的守备军。
统帅与关主接连战死，他们没有出关迎敌，始终守着大千退路与秘库。
此刻秘库封印松动，守备军终于全部出动。
为首旗舰升起一面黑龙旗。
守备主将站在旗下，将一枚来自大千的军令投向空中。
“少主府有令！”
“焚海关，夺浮屠，所有失陷囚徒一律灭口！”
三百二十艘战舰齐齐转炮。
炮口没有先指向陆昊，全都瞄准海关外层的囚港、龙堡与获救快舟。
守备主将押上了最后的侥幸，想趁炮火四散，把陆昊拖在囚港之间。
“放龙凰火！”
黑龙旗落下。
万炮同时蓄力。
陆昊却已将丹田世界之力铺向各处港口，最强的一百零八门龙凰炮被神眸锁定，炮膛内的归一军源直接抽进大道鼎。
剩下的舰炮仍在蓄光，威势已远不及最初。
海面上的获救者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四散奔逃。
刚夺下快舟的船工先转阵舵。
解除军印的灰甲军随后登上外关战舰。
从囚港里走出的矿工、铸师与飞升者，则把九座坍塌关楼上的残炮一门门推回炮台。
他们在苍龙军手下修了多年船，也扛了多年炮。
如今每个人都知道炮口该朝哪里。
断眉汉子站上第一座关楼。
他身后升着那面残破云石旗。
“第一炮，打他们的主帆！”
船工和炮手一起推动炮阵，灰甲军则守住各处接援口。
外关炮火先一步轰鸣。
第一轮青金光柱越过海面，准确击中苍龙舰队前排主帆。
八十艘战舰阵形同时倾斜。
守备军的万炮齐射因此慢了半息。
问界舟已经横在囚港前方。
七段界脊铺开，刚从万丈龙骸上取得的骨材被顾岩迅速嵌入阵槽。
万器源砂沿龙骨缝隙流动，眨眼凝成一面覆盖数百里的青金舰盾。
万炮终于落下。
舰盾剧烈震动。
第一层龙骨熔化。
第二层器砂崩散。
万道山传来的护山阵力压上七段界脊，舰上战堂执事率数千人同时向前一步。
即将裂开的舰盾重新稳住。
所有炮火都被挡在获救船队之外。
没有一艘囚舟被击中。
炮火遮掩下，另有十八艘细长的沉油艇潜入海底。
它们没有龙旗，也没有主炮，船腹却塞满能够污染下界血脉的追界黑油。
黑舰绕过正面舰盾，正从海下冲向囚港。
一旦撞入人群，黑油便会借伤口记住每个人故乡。
这些沉油艇的藏处已被陆昊搜出，刚离港，水下便亮起一圈银纹，将它们与囚港隔开。
先前驾领舰反攻的瘦小少年认出船腹油罐，立刻报出侧舱通道。
他曾在黑舰底舱装过三年油罐。
“沉油舰在下面！”
少年扑到阵舵前，驾外关领舰直接扎入海中。
二十三艘由获救船工操控的战舰同时跟随。
他们没有与黑舰迎面对撞，而是借检修暗渠从两侧下潜。
第一艘沉油舰从眼前掠过时，少年猛然拉起船首。
领舰撞角从下方贯穿黑舰阵舵。
黑油罐开始泄漏，但油液全被陆昊的银纹扣在两舰之间。
苏绫将自己留下的母毒紫珠送入海关水炉，老铸工依她所指开动引水骨管。
大片青光沿海水铺开。
泄出的追界黑油一碰青光，立即化成无害油灰。
其余十七艘黑舰见偷袭暴露，索性同时加速。
获救船工驾舰横成两排，以缆索在海下结出一张巨网。
黑舰船首锋利，接连切断十几根锁索。
最后三层缆索却由刚拆下的龙骨筋炼成。
十八艘黑舰一头扎进网中，速度越快，船身缠得越紧。
少年驾领舰从上方压下。
二十三艘战舰同时开动水下绞盘。
龙骨网猛然收拢。
十八艘黑舰被拖得首尾相撞，船腹油罐尽数裂开。
追界黑油尚未扩散，便被净化青光炼成一片浮灰。
守舰死士破舱而出。
断眉汉子已带灰甲军从暗渠杀到。
这些人曾被黑油标记，又被迫替海关抓捕同类，此刻下手再无迟疑。
战刀沿海下同时亮起。
不到百息，所有死士伏诛。
十八艘沉油舰被拖上水面，囚港甚至没有沾到一滴黑油。
瘦小少年站在领舰破损船首，手里仍握着那半截已经变形的锁环。
顾岩隔海朝他竖起拇指。
少年咧嘴一笑，转身又把阵舵压向守备舰队。
守备主将脸色一沉，立即命舰队散开，从问界舟两翼包抄。
星儿七星已经落入海中。
左翼一百艘战舰刚刚转向，前方航路便折成圆环。
它们全速冲出数百里，最后却迎面撞回自家后阵。
右翼舰队则遇上上古血魔与魔罗。
暗红血海横在船首，只锁龙军，不抽船奴。
炉钩战戟从血海中接连刺出，专挑推进炉与阵舵。
十余名守舰副将联手冲阵。
上古血魔一掌封住五人体内血流，魔罗戟锋随即横扫，五颗头颅连同其中元神同时碎灭。
余下副将想退回旗舰，古魔已经从他们身后船影中出现。
乌黑巨斧劈开退路。
短柄山锤从侧面砸下，将一名混元巅峰副将连同半座舰桥一起轰入海中，古魔紧接一斧贯下，甲内本魂与替命鳞一并被劈成灰烬。
三名魔界强者撕开右翼舰阵。
林薇率剑堂沿缺口登舰。
剑域在一座座甲板铺开，被龙军推到前方的船奴踏上剑路，转眼便被送到安全船舱。
守舰军士则留在原地，迎上剑堂锋芒。
剑光每过一舰，便有一面苍龙旗落下。
守备主将终于不再理会获救者。
他催动旗舰冲向问界舟，船首浮出一座龙爪形夺塔阵。
五根阵爪越过舰盾，直接抓向陆昊体内的八宝浮屠。
大千军令也在此时亮起。
一道陌生龙侯声音从令中传来。
“交塔，可留全尸。”
陆昊抬眼看向旗舰。
“想要？”
他一步离开问界舟，主动迎向五根阵爪。
守备主将眼中闪过狂喜。
夺塔阵骤然收拢。
归一层次的拉扯力撞上陆昊身外世界之力，五根阵爪同时被银纹反扣，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大道鼎随即沿阵爪气息飞出。
鼎口一张，将五根阵爪与旗舰阵心一并吞入。
守备主将脸上笑意凝固。
“你们一路抢塔，连它认不认你都没问过。”
陆昊五指一握。
混沌火从旗舰内部爆开。
夺塔阵炼成的五根龙骨寸寸熔化，阵内积存的大千军源化成一条长河，反灌问界舟。
守备主将转身想逃。
空间神眸已经锁住整艘旗舰。
守备主将脚步一滞，陆昊的手已按住他的眉心。
轮回眸光搜过魂海，将全部军令与寄命位置一并照出。
星陨剑随即向前。
守备主将肉身从眉心裂开，元神与藏在舱底的三片替命鳞也在灭亡剑意中一同粉碎。
黑龙旗随之倒下。
旗舰阵心被大道鼎炼去苍龙印，完整落入顾岩手中。
他把阵心接上问界舟新铸龙骨。
七段界脊同时亮起。
刚刚承受万炮留下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舰盾又向外扩展百里。
失去主将，三百二十艘守备舰开始后退。
有人想逃回大千门。
问界舟新生舰盾已经化成一道青金长墙，先一步堵住门口。
有人想降，却被死忠督战者从背后斩杀。
获救灰甲军立刻认出那些常年主持屠界的人。
外关炮火再次响起。
这一轮只打督战旗舰。
二十七艘死忠舰接连炸开。
其余战舰上，被迫服役的下界士卒同时反身。
有人锁住炮炉。
有人砍断军旗。
有人打开船底囚舱，把兵器交给刚刚获救的同乡。
一艘、十艘、百艘。
苍龙旗沿舰阵成片落下。
最后七十艘死忠战舰想以同焚阵拉所有人陪葬。
上古血魔早已把魔血渗入它们的共火管。
阵火刚刚升起，便沿管路倒卷施术者。
魔罗与古魔同时从两翼杀入。
炉钩战戟贯穿左侧旗舰，乌黑巨斧劈开右侧主炉。
七十艘船的自毁联系当场崩断。
问界舟撞进中央。
新铸青金撞角撞碎中央旗舰的无人炮桥，把统领众舰的共火盘挑上半空。
陆昊一指将盘内的爆火全部压灭。
七十艘船的推进阵随之熄火，舰上死忠再也借不来军阵，只能各自迎上古魔、血魔与魔罗的兵锋。
三名旧将不留活口，混元统领尽数伏诛，六堂随后登舰，解除剩余囚舱。
一炷香后，海关最后一支守备军彻底熄旗。
绝大多数战舰在反戈者手中完整停下。
少部分舰船失去动力，却仍有修复价值。
所有囚舱全部打开。
获救者自己驾驶战舰，与先前十一艘快舟并肩停在海上。
来自数百世界的旧旗在桅杆升起。
它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却都把炮口对准苍龙退路。
龙骨秘库仍在海面震动。
这一次，再没有一支苍龙军守在库外。
秘库门上的古老龙纹逐渐亮起。
八宝浮屠从陆昊丹田传出回应，丹田龙界也随之响起低沉龙吟。
关海上空，一道新的大千舰影正越过远方界壁。
舰首悬着与方才夺塔阵相同的五爪龙徽。
真正的夺塔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