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秘库的怒吼尚未散尽，九艘五爪战舰已经张开弩舱。
最前方两舰首甲被龙威震裂，下面的锁龙弩却仍在转动。
弩上没有箭，只有刻满血纹的赤金长索。
主舰龙首，敖藏锋把青金阵盘按进舵心，又从甲下取出一枚暗金方印。
“苍龙少主府夺塔主将。”
凤南枝看清他的脸，双腕旧伤处浮起白金净火。
“十二年前，拆禁宫外古龙镇柱的人，就是他。”
敖藏锋也认出了她。
他却只朝那些净火看了一眼，目光便牢牢钉在八宝浮屠上。
“囚舱里少了一只火雀，倒把这座塔引来了。”
方印举起，数百道龙气同时涌入。
五爪虚影扣住秘库门户，石门竟向外挪了半尺。
舰上刚响起欢呼，库中便传出更沉的一声龙吟。
门后金光陡然反卷。
三十六张锁龙弩当场炸裂，催弩龙卫连人带甲撞进舱壁，敖藏锋手中的方印也崩开一道深缝。
陆昊的混沌剑眼早已照入印内。
里面的古龙气息是真的。
可那缕气息外缠着数百根黑丝，每一根尽头，都囚着一团被熬得近乎透明的龙魂。
他们拿来开祖库的钥匙，竟是同族的骨血。
“这就是你说的本族遗宝？”
陆昊隔空一抓。
银白空间纹在敖藏锋掌边合拢，方印脱手飞起，落到大道鼎上方。
敖藏锋五指猛地扣下。
一只青金巨爪越过方印，直抓陆昊头颅。
陆昊左手托鼎，右拳已经迎了上去。
九龙纹沿臂亮起。
巨爪从掌心裂开，敖藏锋连人带五爪甲倒飞百丈，重重撞在主舰龙首。
他还没站稳，陆昊已落在面前。
敖藏锋厉吼，五条温在甲中的龙影同时入体，气息越过混元巅峰，强行向归一逼近。
一杆青金龙枪从舵下弹起。
他抬枪便刺，没有再说半句交塔的话。
陆昊两指夹住枪尖，向下一折。
龙枪弯成弓形，五条护体龙影被反压回胸甲。
归一肉身的一拳紧随而至。
轰！
敖藏锋胸甲塌陷，刚聚起的龙源连同胸骨一起被打散，半截身体嵌进了舵台。
陆昊的手按上他的眉心。
混沌元神俯视而下。
尚未成形的遁魂术、藏在甲脊内的保命血、夺塔队来路，尽数落入眼底。
敖藏锋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
他没料到自己连退回军阵的机会都没有。
“龙侯会——”
剑光落下。
余下的话永远断在了喉间。
灭亡神眸的暗紫幽光沿甲脊扫过，将那滴尚未发动的命血与元神一并湮灭。
苍龙少主府夺塔主将，身魂俱灭。
陆昊收剑，把战印与储物戒收起。
主舰上那面五爪旗从中央断开。
整支舰队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副舵祭师尖声下令，九舰之间的血索尽数绷紧。
他们没有因主将死去便停战。
藏在军舵里的少主府死令已经发动，舰队必须带回浮屠，或者与它一同毁灭。
陆昊从敖藏锋记忆中看得清楚。
他抬手，将主舰舵心的青金阵盘整个拔起。
星陨剑再落，副舵前四名祭师与他们刚按下的血符同时断开。
主舰第一轮自毁火熄了。
主舵下面，却传出一片压抑的痛呼。
陆昊剑尖一挑，暗舱铁门裂开，数百盏血脉灯露在眼前。
灯中不只有军士本命血，还有他们留在各界的家人魂息。
敖藏锋死去，藏在灯底的殉主咒竟要将这些魂息一同烧掉。
人皇印从陆昊掌中升起。
沉厚金光压住所有灯焰，混沌元神的神念随即穿过灯壁，将藏在深处的主念一把拘出。
剑火扫过，主念成灰。
灯还在，魂息也还在，那股缠着活人的阴冷牵扯却彻底消失。
一名跪在舱边的老龙卫抬起头，伸手碰了碰自己再不发烫的胸口。
他慢慢松开被逼握紧的刀，将身旁受伤同伴扶起来，退进陆昊打开的空舱。
陆昊把灯交给赶来的药堂修士。
“护住这些魂息。愿意停战的，带到后面去。”
他再抬眼时，仍在瞄准新港的亲卫已经看清了那面悬在主舵上的金印。
两侧副舰却已经发弩。
数百条血索不取陆昊，竟同时射向新港船群，要把刚刚获救的人拖来血祭。
星儿立在问界舟首，七颗大星从身后升起。
星河倒卷，第一片血索被抬上高空。
林薇带剑堂乘势出剑，锋芒沿索逆行，斩进弩手胸前。
顾岩将万器源砂送入余下索眼。
金砂一收，最前方两艘副舰的弩舱从内撕开，舰骨露在了炮火里。
“开炮！”
断眉汉子登上新港关楼。
数百艘刚获自由的战舰齐齐亮起炮口。
他们记得被这支军队赶进囚舱时的滋味。
这一回，炮口终于能够对准锁他们的人。
两艘失去弩舱的敌舰被轰得连续下沉，仍有亲卫伏在舵前，拼命向毁舰血纹中灌火。
秘库外壁忽然亮起八道金线。
大道鼎中，那枚方印已被混沌火剥开。
数百根役魂黑丝齐断，黯淡龙魂脱印而出，仰头发出压抑多年的长吟。
金线接住了它们。
陆昊循着魂光一指点去，主舰舱底八尊龙骨傀胸前的奴印同时碎裂。
完整龙魂离开骨架，受到古灯护持。
八条无主骨龙则响应秘库召引，扑向那两艘仍在烧火的残舰。
船身从破开的弩舱处折断。
两座动力炉被骨爪钳住，送到陆昊掌前。
大道鼎一口吞下。
暴烈军火只在鼎腹响了一声，便化成明亮源流。
九艘来舰，已有两艘断成残骸。
北侧第三艘副舰趁炮线偏转，撞向新港初生的石山。
古魔从问界舟跃下。
两手握斧，两手提锤，余下双臂按住青金龙尾。
海面骤然下陷。
他却未让开半步，借卸下来的冲力转身，一锤砸进推进炉外甲。
巨舰横翻。
陆昊抬手打开丹田魔界门户，血魔与魔罗应召而出，暗金甲和赤色斧光一同落向翻开的舰腹。
血海沿通道封住逃舱，赤色短斧接连斩翻三名混元龙卫，两道魔影直取正在催爆的军官。
尚在催爆的军官被血魔一掌拍灭元神。
第三艘舰失去主舵，横在海面。
第四、第五艘舰已经靠近祖脉心。
瘦小少年驾领舰从两船之间穿过，听见舵轮的响声，猛地向右转舵。
“左边那艘，要摆尾！”
鲁衡早已压低问界舟左舷龙炮。
炮光掠过领舰，轰进第四舰刚露出的推进炉，敌舰当场失速。
凤南枝踏着净火登上第五舰。
追火钩下，二十余名凤血囚徒正被抽出本命火。
她没有停步。
一掌焚断钩架，另一掌压住火舵，白金净火只烧苍龙军印，不伤承船龙骨。
五爪旗落海。
获救者抓起断钩扑向看守，凤南枝则调转船头，把失速的第四舰顶离石山。
新港炮线随之合拢。
陆昊站在已被夺下舵台的主舰上，看见新港的护阵始终未散。
伤者有人接，炮台有人守，冲来的敌舰也有人迎。
他不必再回身替每个人挡刀。
敖藏锋的储物戒中，一片狭长骨简被神念抽出。
骨简记着侧库暗道，也记着三艘舰的死令。
陆昊立即将路线送往问界舟。
“第六至第八副舰要撞侧库，拦住活人，别与烧空的船拼。”
那边是秘库外的旧战场，没有新港伤者。
陆昊索性把三舰的火路引向同一处空口，给问界舟腾出接人的海面。
等它们到了里面，三座炉也一并留下。
鲁衡抬头，看见余下三艘副舰已经喷出炽白尾焰。
舰上亲卫斩断回舵索，将数千名龙卫赶向侧舷，自身却仍守着能隔空催火的血台。
这是敖藏锋来前便布好的退路。
拿不到秘库，就炸开秘库。
陆昊掌中银光分成三道，先在三舰之间截出撤人的空路。
星儿的七星河同时接了过去。
一名断臂龙卫被推到舷外，先看见的是主舰上敖藏锋折断的黑旗。
他咬牙反手，将身旁要踢人的亲卫拖下舷边。
两人坠入星河之前，亲卫眉心已经被星箭贯穿。
断臂龙卫抓住垂下的舟索，终于喘出了第一口不受军令催逼的气。
秘库门户在此时缓缓打开。
金光越过九舰残阵，落在陆昊身后的八宝浮屠上。
塔中真龙遗骨发出悠长龙吟。
陆昊收起骨简，踏着金光向前。
“库中交给我。”
徐慕晴的山河道印覆盖新港。
“外面交给我们。”
陆昊迈进门户。
星儿留下一道星河接住侧舷坠落的人，真身随剑光回到星陨剑中，跟着他一同入库。
身后，三艘被夺去回舵索的死舰转向侧壁，问界舟炮光也在同一刻照亮了它们的暗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