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火焰沿旧军路同时升起，刚刚送回的两道捷报都被染暗。
陆昊抬手按住战图，混沌剑眼已经越过空间印，看见火光真正的来处。
蓝冰死海深处，一枚苍龙少主印悬在高处。
印下，原本连接各处下界的骨旗一面接一面燃烧，积在军路里的血源被强行抽走，汇成一轮青黑血日。
敖镇岳的战身已死。
这一次，出手的是下令追杀陆昊的敖玄胤。
陆昊眼底寒意一沉。
那轮血日借苍龙早已铺开的军路传火，只要路还通着，火就能落向新港，也能落向其他被这些船经过的地方。
一线冷漠声音从血日深处传来。
“凤昭璃的儿子，果然有些本事。”
“既然你要替这些下界人出头，就一起烧干净。”
话音落下，第一道血光越过天缝。
关海顿时变成暗红色。
新港外的船影先燃起青黑火苗，火不烧木甲，却沿船上生灵的气息直取心脏。
凤南枝已经站在关楼。
白金净火旗展开，第一片火光被挡在石阶外，翻涌着显出无数细小苍龙纹。
那些纹路都是从彼岸强压过来的杀意。
驻港阵堂循秦岳传来的阵图将护阵外推，刚从降界坛取回的四条阵骨同时发亮。
黑火撞在白金幕上，没能再向内钻。
断眉汉子挥旗。
六艘五爪副舰与外围守港船同时开炮，将附在护幕外侧的青黑火一片片打散。
苏绫把刚炼好的疗伤丹分给受波及的人，药堂弟子沿着石阶来回奔走。
他们没有等陆昊回到港中。
刚刚得到的骨、炮、丹与阵，已经在众人手中顶住了第一轮杀火。
港口最外侧，一艘刚返航的伤船还没来得及入阵。
青黑火顺着旧帆垂落，船上修士立刻挥刀断帆，却被迎面重潮推得向后退去。
瘦小少年的领舰横了过去。
先前补在侧舷的两面炮盾正好迎住火浪，他将舵柄压到底，用已接妥的旧铜筋承住反震，把伤船一点点推向内港。
盾面烧得发红。
少年额头都是汗，手却没有离开舵柄。
一道白金净火沿绷直的缆绳落下，烧掉最后几缕扑向甲板的青黑火。
凤南枝从关楼向他点了点头。
伤船终于越过护幕，船上的人立刻回身拉住领舰，把少年与他的船一同拖进安全水面。
刚才替人接潮的是他，此刻伸手接他的，也是刚才那群人。
少年靠着舵台喘气，回头看见外面仍在开炮的五爪副舰，忽然笑了。
陆昊站在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有转身插手，只抬起大道鼎，迎向后面那股真正需要由他来接的浩荡火光。
问界舟上，星儿七星河升起。
第二片血光被星辉折向空海。
林薇带剑堂出剑，冰凰火压住还想回卷的火线，顾岩的金砂则将船体外露的几处甲缝同时封住。
陆昊站在最前方，望着血日的目光没有移动。
敖玄胤想让他回身救一处，再烧另一处。
这一次，对方算错了。
留在他身后的人，已经不再是一群只能等他挡刀的弱者。
传讯玉符接连亮起。
最先送来消息的，是刚截下押运船的九陆边关。
守关军看见军路着火，立即把俘获船上的血旗拆掉，改用道宗传来的护界阵接住火光。
另一处旧渡更直接。
守军将尚未装岸的界晶全部送进主炮，沿着苍龙船留下的航痕开火。
暗流里的小型血坛被一炮轰碎。
那里的人报来的仍不是求援。
“第一波，挡住了！”
陆昊抬掌，将这道声音传给新港诸人。
关楼下，原本还在颤抖的人慢慢站稳。
别处也有人在守。
他们不必一个人熬过这片黑天。
血日光芒骤然变强。
敖玄胤显然听见了这份不肯低头的回答，将更多军旗投入火中，青黑光开始向九陆各处同时蔓延。
万道山护界阵迎空亮起。
此前在浮屠内修炼、已经回山驻守的道宗弟子迅速进入阵位，护住山下聚居地。
四极城池接连升起阵光。
毒罗、玄木与赤砂各界的守军，也沿修好的旧路传讯，调转缴获的龙炮，对准从界缝渗入的杀火。
万器沙原的炉群没有熄。
铸工把能用的护城器全部推出炉场，刚学会操炮的年轻修士接过位置，满手炉灰也没有擦。
陆昊看见的不是一张只会向自己亮起求救火点的图。
是一座座真正站起来的城。
大道鼎从他掌中升起。
鼎口迎向最粗的血光，先吞住其中猛烈火势。
混沌剑眼看穿火光背后的牵引，空间之眼的完整眸体随即在额心显化，银白瞳心照向所有已经显形的来路。
陆昊双手一合。
那些原本通向不同地方的血日光，竟在空间中同时转向。
九陆上空，最沉的一片黑火忽然向后退去。
连着原来的军路，杀火被一股更强的空间之力拉回关海。
新港外，万千青黑光芒从不同方向汇聚，照得海面如同一座正在沸腾的火炉。
陆昊独自立在炉前。
金色龙鳞沿颈侧铺开，肩背双翼猛然张满。
他踏向高空，身躯迎风舒展，转眼化作一头鳞骨凝实的金龙。
龙魂沉在血肉中，每一片鳞、每一寸爪骨，都随着他的心意而动。
九变合一的真龙之身！
扑向港口的火浪压住鼎沿，金龙探爪扣鼎。
双翼一振，竟托着整座巨鼎逆浪抬升。
龙尾横过高空，将两侧火浪扫回鼎口，没有让余焰落向下方人群。
大道鼎越升越高，将靠近港口的一层火浪整个吞住。
鼎口站稳，陆昊才敛回人身，五指仍压在鼎沿。
他额心显化的空间之眼稳稳照着前方，银光沿各条旧路延伸，哪怕血日骤然加力，也没能把这些光重新甩回城池。
陆昊抬眼看向血日。
“要烧？”
“朝我来。”
敖玄胤的冷笑声断了一瞬。
青黑火日向下一沉，竟顺着被折回的光路，压向陆昊所在的空海。
陆昊没有把整个东西放进新港。
空间银光向远方一送。
血日下方突然多出万里无人海域，问界舟与守港船则被留在另一侧平稳水面。
距离一错，原本要连人带船吞没的巨火，先砸进了空处。
与此同时，藏在军路深处的血锚纷纷被拉出暗层。
它们原本借血日之力向外放火，如今反被自己的火光拽住，悬在了关海外侧。
陆昊一眼扫过，已经分清真正承载军源的阵心。
几道银线从他指尖飞出，分别落到那些阵心上。
“打这里。”
新港炮火再次升起。
星儿的七星箭穿过火光，先贯穿最厚的一座血坛。
林薇剑河随后分开，沿银线斩落，把藏在石层里的军令一剑劈断。
古魔与魔界旧部立在舰首，接住从破坛里喷出的狂暴火源。
斧影断开冲得最急的火柱，魔狱骨戟与魔罗炉钩戟分别压住两翼，血魔卷走混在火里的污血，不让它落回船群。
大道鼎最后张口一吞。
破坛里所有无主火流，尽数离开战场。
陆昊的神眸已经看透整座坛。
那些试图借阵碎之势逃离的寄魂虫，也被银线点明，与坛心军令一并焚灭，连一艘船都没能靠近。
一座座血坛从空中坠下。
苍龙军藏在各地的暗路，有的当场封死，有的被唐砚记入战图，转成日后接回流亡者的路。
血日却仍在燃烧。
那是敖玄胤通过尚未断开的主路送来的力量，远比各处小坛厚重。
陆昊眼底灰金光一转，看见火日内部还压着许多不同的血气。
有些属于早已战死的军士。
有些来自仍在各地下界活着、只是被军路长年抽过血的人。
若把整轮血日连人气一同焚灭，那些还活着的人也会随之衰败。
陆昊没有停止进攻。
空间之眼回归泥丸宫，已经融为己用的眸力仍稳住两侧空间。
人皇印从魂海升起，金光直入血日，把强压在血气上的少主意志暂时顶开。
大道鼎火紧随其后，一层层卷住真正暴烈的杀火。
陆昊则沿已经拉回眼前的血路，将属于活人的气息与无主军源清晰分开。
他早已炼过太多不同的血、魂与源。
眼前这轮火再凶，也没有让仙帝转世之人摸不清该怎样下手。
血日表面第一次出现大片暗斑。
敖玄胤察觉不对，立刻让那枚少主印沉入火心。
一股比先前更隐秘的魂力，顺着陆昊放入火中的神念逆袭而来。
火日还在眼前。
真正要夺命的东西，却已经直奔魂海。
陆昊站在金光与黑火之间，嘴角忽然浮起一线冷意。
混沌元神在莲台上睁开双眼。
他等的，就是对方肯把魂路送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