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九霄看见银紫雷光，手中军鼓骤然转向。
十三根幽青撞角互相扣合，将整支亲卫舰队连成一座巨大的冲城锥。
炮口藏在锥后。
他要撞碎陆昊护住救援廊道的银白屏障，逼问界舟在近处承受十三舰齐射。
若能打穿那片新甲，亲卫便还能从主台上夺回一条路。
陆昊抬起的剑却先停在半空。
混沌剑眼照见每根撞角深处。
十三舰并非真正连成一体，中间那艘旗舰的军鼓，才在替各处源炉调配力量。
一旦鼓慢半拍，左右两翼便会撞向自己人。
陆昊把所见送到顾岩与星儿眼前。
“中间，我来。”
“两边，一起断。”
话音落，银白屏障向两侧展开。
敖九霄眼中寒光一闪，狠狠砸响军鼓，整座冲城锥顿时掀起千丈冰浪。
迎接它的，是问界舟第一炮。
新炼雷髓沿三重骨环汇聚，炮光凝成一道明亮长柱，直取旗舰两根撞角之间。
冰海被炮光照成银白，沿途碎浪向两旁倒卷，眨眼便冲到青金舰盾之前。
陆昊站在炮光前端，星陨剑向下一压，挡在正中的青金舰盾当场分开。
雷炮穿过剑痕，轰进旗舰前炉。
整座冲城锥猛然一滞。
星儿七星同时落下，将左翼雷索压在冰海上，林薇剑河贴着星光横过，沿陆昊照明的薄处一剑切断。
右翼则被金砂覆盖。
顾岩让相接的撞角向外一错，古魔的短柄山锤紧接着砸中旗舰右侧骨座。
粗大裂纹贯穿接榫。
乌黑巨斧随后斩下，把尚未完全脱开的半截骨座劈入海底。
十三舰之间的雷光，顷刻断成三片。
敖九霄身边的护鼓亲卫齐齐仰倒。
他自己也是混元巅峰，尚能压住翻涌气血，左手刚想把军鼓抱稳，一支星箭已经射穿鼓沿。
第二支箭取他眉心。
敖九霄侧首避开，紫龙盔被箭锋掀去半边，整个人向后跌进主桅阴影。
魔罗就在那片阴影里。
赤短斧带着烈火斜斩而下，敖九霄抬臂横刀，刀刃先断，胸甲紧跟着裂开。
他口中闷哼，借撞击朝海面翻身。
上古血魔张开的血河已在下方等候。
两位混元巅峰旧将一上一下，根本没给他重新借舰力的空隙。
赤斧再落。
敖九霄被血河定住的身躯一分为二，本魂刚从碎盔下显出，魔罗掌中的魂火便顺斧锋卷了过去。
紫龙盔沉入海中。
军鼓则被星儿收起，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空响。
指挥十三舰的鼓声，就此断绝。
旗舰尚有一名混元巅峰副将，驾着前炉未尽的雷火冲向古魔。
古魔六臂张开，乌斧挡枪，山锤撞甲，两件兵器同时震出沉闷巨响。
副将脚下炉阵供源更足，枪势还想向前。
一道黑金戟光从其侧面穿入。
魔狱踏着魂焰落上舰首，归一初期战魂压住炉中借来的势，骨戟直接贯穿副将护心甲。
古魔随即收锤换斧。
乌黑刃光掠过咽喉，本魂也被魔狱一掌压灭。
两人没有停在尸身前。
古魔掀起倒塌炮架，魔狱刺穿后方封住动力舱的雷门，直接杀入亲卫最厚的一处。
问界舟两翼，二十三艘缴获舰同时开炮。
它们的船工最熟悉这种青甲船。
陆昊传来的神念又将炮路照得分明。
哪里是可回收的主骨，哪里是压住强弩的支架，哪里藏着准备引爆的军晶，一一落在掌炮者眼底。
银紫炮光连续穿过冰海。
三艘右翼亲卫舰的炮楼同时倾覆，仓中尚未打出的重弩被自己头顶的碎甲压住。
左翼两艘舰试图转向，星河却先托起前端冰山，让它们失去可以冲出的缝隙。
林薇带剑堂落上其中一舰。
剑河贴着甲板展开，先隔开前后军阵，几个持重盾的校尉被逼到同一侧。
主将已被旧部截住，余下战线便落在她与弟子手中。
林薇冰凰剑意当空凝成羽锋。
弟子们按平日练熟的阵位进退，剑光不追各处零散火星，只切断敌阵相互借力的长索。
重盾一倒，整片前甲板都露了出来。
林薇踏过断索，一剑斩杀掌阵军尉。
与她相接的两列弟子顺势压上，把余敌逼进无法展阵的狭廊。
另一艘舰的龙卫看清主桅已失，立刻拆下侧帆，想趁旁人登舰跳入冰海。
陆昊伸手一握。
他们脚下海面升起一道平整水壁，所有人连着刚放下的小艇被托回原舰。
“卸甲。”
几人还想举弩，剑光当场穿过咽喉。
其余人终于扔掉兵器，抱头跪在甲板中央。
他们是亲卫，不是被抽血的战奴。
陆昊让人逐个封住修为，依搜来的军令与所犯之事另行处置，不让仍藏着爆符的人混进伤者船。
冰海上方，几艘受创太重的战舰开始倾斜。
一名藏在旗舰后炉的黑甲军官，趁前方人声混乱，把一整块爆雷晶拍向炉心。
混沌剑眼早已照住他。
陆昊隔着倒塌的船楼伸手，空间在指下折成极短的一线，下一刻，手掌便扣住了那只握晶的腕。
爆雷晶被分离在外。
陆昊踏出一步，人已站到炉前，另一拳从军官胸前穿过，暗紫眸光随拳势湮灭本魂。
厚重战体的力量压在方寸间。
身后几百丈高的源炉没有裂，地面也只留下两道浅浅脚印。
陆昊把爆雷晶送入鼎口，抬手封住掌心尚未散尽的气浪。
界内诸山承住余力，旧雷泽接下纯雷，刚才还足以毁掉一艘船的晶石，很快只剩一团安静的光。
两名跟来的器堂弟子见炉心完好，立刻推来运料架，把它从断座上稳稳抬起。
陆昊早已看过舰腹。
那五艘的主骨被炮火打断，再修反要吞下大批新料，留下完好动力炉与炮座便够了。
他的世界之力先托住断船。
大道树根系在丹田主世界深处同时一震，龙界新海送来的厚重力量沿万界树汇入掌中，五座巨舰被稳稳悬在半空。
断船悬在空海上方，救援廊道仍旧平稳，拆料队也得以沿金砂铺出的桥登舰。
顾岩带人拆炉，星儿星河接过完好炮管，四魔扫净仍欲毁库的守军。
最后一具动力炉被抬走，陆昊五指合拢。
五艘空壳向同一片无人海域落下，在冰面上撞成五道深沟。
被震起的寒晶由大道鼎一卷，连同舰壳上剥下的可用金属归入废料堆。
余下八艘亲卫舰完整停在主台两侧。
三十一艘缴获舰的炮口重新排齐。
四十二艘护航舰中，前阵六艘与这五艘成了拆料船，其余尽数易手，没有一艘带着苍龙旗逃出蓝冰海。
陆昊落回主台。
面前，一名原押运舰的老掌炮者摸着发烫的火闸，望向远处沉进冰层的空壳，忽然笑出了声。
笑到一半，他又红了眼。
这些炮，他曾经对着自己的家乡开过。
如今同一双手，总算打完了一场不必在梦里惊醒的仗。
鲁衡把问界舟放低，沿甲板大步走来。
“八艘船心都全，前面二十三艘也接稳了！”
顾岩在他身后抛起一枚青金炉钉，脸上的金灰都来不及擦。
“能走，能打，还能替伤员挡海风。”
古魔跳上船舷，手里拎着从旗舰库中提出的两只沉重铁箱。
箱盖一掀，里面整齐码着温养雷兵的紫铜。
陆昊眼光一扫，取出两块。
一块送入古魔的短柄山锤，补上刚才与撞角硬碰时磨去的锤棱；另一块交给魔罗，让他温过赤短斧的斧背。
其余收入器堂。
用过的兵器立刻得到修补，刚收来的舰也有了下一场战斗的余料。
魔狱收回骨戟。
几粒旧炮阵的碎雷尚附在魂甲上，陆昊指尖一拂，碎雷脱离暗金甲纹，落入鼎火。
魂甲没有再受雷光干扰。
他向陆昊抱拳，随血魔、魔罗退到雷池外，替伤员船守住出港一侧。
冰海安静下来。
白发老人所在的船上，有人把断开的铁索抛了出去。
没有人阻止。
长索沉进水底，溅起不大的一圈水花。
陆昊望着那圈渐渐散去的涟漪，转身走向暂封在鼎侧的龙形源器。
亲卫的舰已经夺来。
接下来，该把这支军团多年积下的东西，变成自己与道宗往前走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