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龙离开青玉古简的瞬间，整座石原忽然没了声音。
炮火仍在炸开，兵器仍在碰撞，落在人耳中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那条龙没有肉身。
它是敖玄胤以自身杀意与真魂温养的凶物，离简便化成一线黑光，沿剑锋刺向陆昊眉心。
陆昊抬剑拦截。
星陨剑斩断黑光外层，敖玄胤却同时逼近，青金剑压住剑脊，让剩下的一缕魂锋钻过两剑相抵处。
陆昊看清魂锋来处，先封住通往大道图与道基树的来路，只把这缕凶魂引向混沌莲上方。
金光一闪。
陆昊没有后退，敖玄胤也没有再进，二人兵刃相抵，脚下石原无声塌陷。
战场边缘，苍龙中军的魂鼓紧随暗龙响起。
鼓声传不进耳朵，却直接敲在人心口，几名正在登舰的道宗弟子眼前一黑，手中长剑险些坠下。
林薇一剑插进甲板，冰凰剑气沿船栏展开，先把身后的弟子护住。
她自己眉心也如被针扎，仍将最前方那名青年拽回剑光里。
对面的亲军趁势压来，长枪已经探到众人头顶。
一片暗金甲光忽然挡在枪尖之前。
魔狱横戟而立，魂鼓的每一次敲击都撞在甲上，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沉闷声响。
他曾领军踏过比这更惨烈的魂道战场，一眼便看见鼓手真正藏身的位置。
“后船下面。”
上古血魔顺着他的目光奔去，拳头没有砸人，先轰断了后船撑开的铁翼。
船身一侧，藏在甲下的鼓车随之倾翻，披金甲的鼓手还想抬槌，魔罗赤短斧已从斜侧劈入，裂开鼓面和鼓手胸膛。
那人元神卷着一根鼓槌逃出，血魔双掌一合，血焰从掌缝喷起，将魂魄焚得一丝不剩。
魂鼓破了，弟子们眼前的黑暗顿时散去。
林薇拔剑，反手斩开压在头顶的枪林，带着众人重新登上敌舰。
方才被她救回的青年抢先抓住一根舵索，用尽力气往外拖，身后同门同时跟上，硬把尚在开火的主炮扳离船首。
一炮落在苍龙中军自己的战车上，火焰冲起数百丈。
魔狱仍挡在舟边，直到最后一名弟子通过，才横戟转身，将想从背后偷袭的亲军都尉挑下甲板。
骨戟落处，魂火随血光一同熄灭。
林薇越过火海看向他，重重点头，又带剑堂继续向前。
魔狱抬起眼，视线回到石原中央。
那里的一场神魂交锋，刚刚到了最锋利之处。
魂海深处，七彩混沌莲缓缓转动。
黑色魂锋从海面上空刺入，瞬间膨胀成一条巨龙，龙首张开，想一口咬碎端坐莲台上的元神。
混沌元神睁开眼。
金色手掌向上一抬，稳稳托住了落下的龙颚。
巨龙猛地摆尾，魂海掀起万丈波涛，想把莲台连根卷起。
莲瓣轻轻舒展。
狂乱魂潮撞在七彩光中，层层平复，仿佛遇到绵长海岸，再难前进半分。
敖玄胤的脸出现在龙瞳之中。
他看见了辽阔魂海，也看见远处道基树上彼此相连的法则枝叶，眼底的震动比面对丹田世界时更重。
上次寄魂窥探，只是他分来的一缕念。
这一次，他以真魂炼入法身，亲自驾驭杀魂古简，竟仍没能撼动那座莲台。
巨龙额头裂开，露出一枚黑色剑牙。
它猛地低头，将剑牙压向元神眉心，细如针尖的锋芒却凝着归一后期魂杀之力。
陆昊魂海上空，一轮灰金神眸浮影随之亮起。
外界，完整轮回神眸已在额心竖瞳中显化，灰金目光照透那条贯穿青玉古简的魂锋。
巨龙体内所有混乱光影瞬间静止。
黑色剑牙不再隐藏在龙首下，清清楚楚落在元神面前。
混沌元神另一只手屈指一弹。
道基树法则之叶应声摇动，剑意、雷意与轮回之力沿同一条指痕凝聚，正中黑色剑牙侧面。
剑牙偏了半寸。
龙首咬在莲台外沿，崩出刺耳响声，牙尖却没能穿过那层七彩光。
混沌元神五指收紧，将龙颚硬生生托起。
它从莲台上站了起来。
金色身躯映着魂海，纹路比先前更加清晰，举手间没有半点被对方更强的魂力压住的迟滞。
对陆昊而言，境界决定能调来多大的力量，却不能替敖玄胤把这一击用到极致。
他前世磨过的每一场生死，早已刻在神魂深处。
混沌元神松开龙颚，侧身让出半步。
巨龙再次扑下时，混沌元神只转了半步，便让龙身缠住它自己投下的剑牙。
龙尾来不及收回，正撞在剑牙最锋利的地方。
黑色魂鳞成片飞落。
敖玄胤闷哼，立刻催动青玉古简，想收回魂锋。
陆昊手中星陨剑却在此时向前一压。
青金剑柄撞进少主胸口，左肩伤处再次淌血，他回收魂力的动作慢了一瞬。
混沌元神掌中已经凝出金色剑意。
一剑斩下，龙首与龙身分离。
黑色魂锋急速缩小，试图从断口钻回古简，轮回神眸却准确照住它与敖玄胤之间的那缕真魂联系。
陆昊没有让它消失在混乱魂潮里。
金色剑意沿联系追出，径直斩到古简内部。
咔！
敖玄胤眉心薄甲炸开一道裂缝，藏在里面的护魂玉髓被斩去大半。
他双目骤然发红，猛地向前撞去，以法身骨甲硬接陆昊一掌，同时把青玉古简从眉心扯下。
古简被他当场折断。
尚未收回的杀魂之力与回归通道一并斩去，反噬冲得他嘴角溢血，陆昊的追魂剑也被隔在碎简之外。
敖玄胤退开数丈，青金剑横在胸前。
这一次，他连护魂宝物都没能留下。
陆昊挥袖，大道鼎把飞散的玉简碎片尽数收入。
其中混杂的敌念先被混沌火烧掉，剩下的温润玉髓化成清澈光流，顺着法诀涌入魂海。
混沌莲接住光流，最外层莲瓣上的细微伤痕迅速愈合。
莲心已有的本源莲子泛起玉色，温润光芒缓缓沉入莲台，与混沌元神足下的金纹相接。
元神身上奔涌的魂力更加平顺。
方才斩龙消耗的力量，很快补了回来。
魂海中的唯一虚幻小剑也轻轻一鸣。
温润剑光从它身上散开，与六枚剑印中传来的两缕熟悉魂息相触，替莲台截住最后一点震荡余波。
陆昊感到它们彼此靠得更近，却也清楚感觉到，那份回应中依然有尚未填满的空缺。
他没有分心追问。
外界的敖玄胤已经重新挥剑。
这次剑势不再诡谲，青金长剑带着法身全部力量，正面斩向陆昊颈侧。
陆昊伸手一引，完整轮回神眸回归泥丸宫。
新凝的温润魂力随即拂过神眸本体，灰金光纹在温养中缓缓收拢。
他的目光却更加清澈。
青金剑的锋芒还没落下，敖玄胤眉心那缕魂力的偏转便先被他看见。
陆昊提前半步侧身，顺势压住对方尚未收稳的剑脊，反推过去。
失去古简庇护，这一记剑势直接震进少主胸口，让他肩头血线又长了几分。
星陨剑迎上青金剑，两人同时向前一步，剑气在中间挤成耀眼光墙。
光墙一侧，少主嘴角的血尚未擦净。
另一侧，陆昊周身气息已重新稳住。
“还要试什么？”
敖玄胤眼神阴冷，没有回答，双脚在地上一旋，剑光划过半圆，逼得陆昊偏身。
他趁机一掌拍在石原上。
黑金圆环从白骨台后升起，已经列阵的苍龙重舰同时调转舰首，船底打开了通往外海的军路。
陆昊立刻看见了他的用意。
那些船没有朝自己围来，而是在分流，想把问界舟主力甩在石原，回头冲击中千各陆。
“挡不住我，就找后面的？”
陆昊剑锋横落，斩断最近一艘船的船首。
敖玄胤却迎面截住，青金剑与黑金环一前一后压上，不让他继续追舰。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陆昊没有回头，声音已传遍战场。
“林薇，截中军。”
“古魔，跟着他们去！”
古魔一声长笑，乌斧砸开挡路军将，带着旧将和暗堂直扑侧面界路。
星儿七星弓连响，箭光在敌军分流处接连炸开，把一半重舰逼回问界舟炮口前。
从万道山传来的钟声，也在此时越过血门。
徐慕晴的声音清晰响起。
“后面的，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