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玄奘顿时话锋一转,
“只是仅凭施主一面之词,及佛宝偶发异象,便断定佛祖感召,且与佛塔妖魔有直接关联,恐难以服众。
佛门行事,讲究实证与缘法。
不知施主,可有其他佐证?
或者,施主对那模糊感应,可有更进一步的体会?
比如,具体指向万佛塔哪一层?
是何种事物?”
厉害!
王腾心中暗凛。
这玄奘佛子,果然不好糊弄。
虽然没否认他这这这可能性,但却要求了更多的证据,而且哪啊问题也更加的具体刁钻。
这是要探我的底啊。
想到这些,王腾面不改色,心中急转。
更具体的证据?
他有个屁的证据啊!
这些自然全是编的!
但他王腾是何许人也?
脸厚心黑…啊不,是随机应变、智计百出的忽悠界奇才!
这不过些许麻烦而已。
下一秒,他脸上就露出了那恰到好处的“惭愧”和“思索”之色,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旁边那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无心,
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激动道:
“无心兄弟!你快跟佛子说说!
那日佛宝异动时,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是不是有一种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在召唤你一样?
还有,你对佛法的理解,是不是也时常有些特别的感悟?
你快说啊!
这可是关乎佛祖法旨,关乎西漠安危的大事啊!
你的感受,或许就是重要的佐证!”
无心:“!!!”
他整个人都懵了,这王腾在说啥啊?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此刻,感受着兄长和几位老僧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无心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感觉到啊!
那紫金钵盂是王腾的,异动也是王腾说的,他全程就在旁边看着,
他除了觉得那钵盂很厉害外,啥特殊感觉都没有啊!
“我…我…” 无心张了张嘴,在王腾那“鼓励”的眼神下,
在兄长那平静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舌头都打结了。
说没感觉?
那不是拆王腾的台,也显得自己很没用吗?
可要说有感觉?
这可是欺瞒兄长,欺瞒诸位高僧啊!
佛祖面前,不打诳语的!
“无心,” 玄奘平静地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若有感知,但说无妨。
若无,亦不必勉强。”
这话听起来是在给他台阶下,但无心听在耳中,却觉得压力更大了。
兄长越是平静,他越是心慌啊。
见状,王腾心中暗骂着无心不争气,但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接着,他松开了无心的胳膊,重重叹了口气,
“佛子明鉴,无心兄弟他…
唉,他这是心有挂碍啊!”
“哦?有何挂碍?” 玄奘目光微动。
“无心兄弟天资聪颖,佛性深厚,本是佛门栋梁!”
王腾开始睁眼说瞎话了,直把无心夸得天花乱坠,
“但或许是因为与佛子您一母同胞,自幼被寄予厚望,反而生了执念,总觉得自己不如兄长,生怕行差踏错,丢了佛子颜面,
他更怕…玷污了兄长的威名!”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玄奘的反应,
见对方依旧平静,但捻动佛珠的手指似乎顿了顿,
王腾心中更有底了,也决定继续加码:
“所以,他即便有所感悟,有所感应,也常常自我怀疑,不敢确信,更不敢轻易宣之于口!
他生怕说错了,惹人笑话,更怕…让佛子您失望啊!”
说到此处,王腾的语气沉痛了不少,仿佛真的在为无心感到惋惜一般,
“此次的佛宝异动,他定是有所感应,但囿于心结,不敢明言!
佛子,您是了解他的,他是不是从小就这般性子?
敏于行而讷于言,有十分把握,也只说三分?
这都是心结未解,自信不足所致啊!”
王腾这一番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无心长期活在兄长阴影下的心理压力,又把无心可能的“没感觉”或者“不敢说”,归结为是心理问题,
这顺带,他还拍了一下玄奘的马屁。
到最后,他还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玄奘,
你弟弟这样,你这个当哥的有责任啊!
你还不快想办法解开他的心结?
至于怎么解除?
那必然是支持我们进佛塔探查,说不定就是契机啊!
高!实在是高!
叶凌天等人在后面听得叹为观止。
这王腾,不仅自己忽悠,还把无心拉下了水,用无心的心理问题来当佐证,甚至还反将了玄奘佛子一军!
这脸皮厚度和诡辩能力,已经突破天际了!
此刻的无心已经听得面红耳赤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腾这话,简直把他扒光了放在兄长面前!
什么“心生执念”、“自我怀疑”、“怕玷污兄长威名”…
虽然大部分都是事实,但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他最敬畏的兄长的面…
无心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根本不敢再看玄奘。
而听完王腾这番话,玄奘沉默了更长时间。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头都快低到胸口去的无心,又看了看那一脸都是“为你弟弟好”表情的王腾,
玄奘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里面似乎有无奈,有一丝了然,还有一丝被将了军的淡淡不悦?
而禅堂内的气氛,也因为玄奘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压抑起来。
见状,一旁那四位老僧也微微蹙眉,
那看向王腾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古怪。
此子,当真是…能言善辩(厚颜无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玄奘要出言训斥,或者直接驳斥王腾的歪理时,
玄奘却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禅堂里,却格外清晰。
“无心。” 玄奘终于再次开口了,那声音依旧平和,但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修行之道,首重心性。
外魔易除,心魔难消。
执着于比较,执着于声名,便是着了相,生了障。
你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