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无心浑身顿时一震，
他眼眶微红，猛地抬头看向兄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弟…弟子知错。”
“知错便好。” 玄奘微微颔首，不再去看无心，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王腾。
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锐利了一丝。
“王施主，” 玄奘缓缓说道，“你巧言善辩，心思玲珑，更善于洞察人心，利用情势。
此等才智，若用于正途，自是功德无量。”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配合玄奘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和眼神，总让人觉得是在说反话。
只是王腾的脸皮厚如城墙，闻言立刻拱手笑道：
“佛子过奖了，在下只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佛祖法旨，为了查明真相，
无心兄弟与我等相交莫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心病我也着急啊！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为了兄弟，为了苍生，晚辈便是被误解，也甘之如饴！”
王腾这一番为兄弟为苍天的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微微一怔。
只是，玄奘似乎并不打算在“利用无心”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然，佛法虽重缘法，亦重实证。
施主所言佛祖感召、佛塔异动，终究缺乏确凿依据。
我佛门不可因一面之词、一件佛宝异象，便开启圣地。
此例一开，将后患无穷。”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的坚定和不容置疑，已经表露无遗。
想要靠忽悠就进大光明佛塔？
没门。
见状，王腾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也知道光靠嘴皮子和绑架无心，恐怕是难以让这油盐不进的佛子松口的。
对方这是摆明了要“实证”。
可要实证？
他有个屁的实证啊！
王腾心中暗骂，但脸上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佛子所言极是，是在下唐突了。”王腾诚恳认错道。
但下一秒，他便腰杆一挺，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种混合着“不服”的认真，
“然，在下虽不才，却也知佛法无边，真理越辩越明！
在下对佛法，亦有几分浅见，今日得见佛子及诸位高僧大德，实乃千载难逢之机缘！
晚辈斗胆，愿就佛祖感召、佛宝示警之事，以及晚辈对佛法的一些粗浅理解，向佛子及诸位大师请教一番！”
说到此处，王腾脸上的神色也愈发认真起来，
“若晚辈所言荒谬，不堪一击，自是无颜再提入塔之事，
晚辈即刻下山，绝无怨言！
但若晚辈侥幸能说出几分道理，或可证明晚辈与佛有缘，所言或非全然虚妄，
还请佛子和各位高僧，给晚辈，也给这冥冥中的佛祖缘法，一个机会！”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竟是要当面论法！
以佛法高低，来证明自己“有缘”，进而争取入塔机会！
一时间，禅堂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叶凌天他们。
他们知道王腾能忽悠，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竟然敢主动提出要和玄奘佛子及大雷音寺的高僧论法？
这简直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不，是在佛祖面前讲经啊！
一旁的白眉住持和慧岸和尚更是目瞪口呆。
和玄奘佛子论法？
这位王施主，是疯了吗？
玄奘佛子年少时便以辩才无双、佛法精深闻名西漠，
如今修为境界更是深不可测，与之论法，岂不是自取其辱？
一旁的无心也惊呆了，他呆呆地看着王腾，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般。
就连玄奘佛子身后那四位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老僧，都再次睁开了眼睛，
那看向王腾的目光，皆充满了惊异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此子，要么是狂妄无知到了极点，要么就是真有所持？
玄奘静静地看着王腾，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嚣张的挑战光芒，
以及那光芒深处，一丝狡黠和算计。
良久，就在众人以为玄奘会断然拒绝，或者不屑一顾时，
玄奘竟然轻轻点了点头，嘴角莫名勾起了一丝细小的弧度，
“善。”
虽然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禅堂中炸响。
所有人都没料到，玄奘佛子竟然真的会应下一个“东荒散修”的论法之请。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就连提出论法的王腾自己，在听到那个“善”字时，心头也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便是狂喜。
成了！
只要肯谈，就有机会！
这论法？论就论啊！谁怕谁啊！
他肚子里别的没有，歪理邪说、前世鸡汤、心理诡辩可多得是！
今天不把你侃晕，我王字倒过来写！
想到这些，王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玄奘及四位老僧深深一揖：
“佛子慈悲，诸位大师慈悲，晚辈才疏学浅，若有谬误，还请不吝指正。”
虽然这论法是自己提的，但这姿态还是要做足，礼数要周全，这是忽悠…
啊不，是论法的基本素养。
玄奘微微颔首，伸手虚引：“施主请坐，但说无妨。”
王腾重新坐定，腰背挺得笔直，
那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那四位明显带着审视和几分不以为然的老僧，还有玄奘那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知道，这第一炮必须打响，必须得足够惊人，足够“高深”，才能镇住场子，争取到主动权。
他没有选择从具体的佛经典故入手，
因为那些，他肯定比不上这些念了一辈子经的老和尚。
他选择了一个更“形而上”，更“心理学”，也更适合他发挥的角度。
“佛子，诸位大师，”
王腾开口了，声音清朗道，
“晚辈曾闻，佛曰：众生皆苦，
可苦从何来？
从贪嗔痴来，从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来。
然，晚辈有一惑已困扰已久，今日斗胆提出，向佛子请教。”
说完，王腾微微一顿。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眼中也出现了思索之色。
很显然“众生皆苦”这个命题，是佛门根本，
他们也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晚辈之惑在于，” 王腾缓缓说道，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一般，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然，世间苦难无穷，众生如恒河沙数。
佛有佛法，僧有僧众，然人力时有穷尽，佛法虽无边，缘法却有定。
若有一日，佛子您行于路上，见一侧是万人将坠深渊，另一侧是一人悬于崖边，皆命在旦夕。
而您，神通有限，只来得及救一侧。
救万人，则一人死；
救一人，则万人亡。
此等情形，佛子…当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