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笑着望向他：“人有三魂七魄，恶魄居脐轮。晚辈斗胆一猜……老祖的幽冥血海，不正是盘古大神脐中所化么？”
冥河老祖浑身一僵，瞳孔猛缩，随即拍腿大笑：“妙啊！怪不得！怪不得！”
他指着自己胸口，“原来那光和我血海，同根同源，都是从父神肚脐里出来的！”
顾长渊点头，语气轻松：“不怕您笑话……此前我还真琢磨过，您莫不是恶魄所化？”
“哈哈哈！”冥河老祖仰天长笑，笑声爽利又带三分自嘲，“我要真是，那可就真攀上高枝啦！可惜啊，盘古大神身化万物，三魂成三清，个个是圣人；我冥河呢？半步圣人卡了千万年，连门槛都没摸热乎……哪配当他的魄？”
顾长渊没接话，只抬手斟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茶烟袅袅，温声道：
“老祖这话，倒叫人想起一句老理儿……”
“根须扎得再深，也不妨碍枝头开花。”
“冥河老祖，你怕是踏错了一步，越陷越深，反倒把自己绕进了死局里。”
顾长渊语气不重，却字字如钉：“你真琢磨过……什么叫圣人？天道圣人、功德圣人，这三者之间，差在哪儿？又凭什么差？”
一连三问，像三记闷雷砸下来。冥河老祖喉头一滞，竟没接上话。
多少元会了？他拼了命想证道。
见女娲娘娘捏土造人、功德圆满，他立马造出修罗族，可只落了个“愿力成道”，圣位没沾边；看三清立教、西方二圣开宗，他又急急扯旗建修罗教，自号教主……结果呢？
还是半步圣人，卡在门槛外头，不上不下。
他一直咬定：缺的就是那道鸿蒙紫气，大道之基。没它，再怎么折腾也是白搭。
可顾长渊这几句话，偏偏撬松了这根钉了无数年的铁钉。
他喃喃自语起来，声音越来越低，又越来越沉：“圣人……到底是什么？‘众’又指谁？”
一遍，两遍，三遍……话音未落，眉心已见微光……他入定了。
顾长渊眸光一亮，袖袍轻扬，一道温厚浩渺的道音无声漫开，直入冥河神魂深处。
那是盘古开天时对“圣”字最本源的体悟，凝而不散，如泉灌顶。
冥河老祖身子一震，神思豁然沉入其中，第一次真正去“听”那个字背后的重量。
换作从前，顾长渊纵有心助他，也绝难让他稳稳接住盘古之道……毕竟盘古七魄，散了太久。
可如今不同了：四魄已归，顾长渊虽仍挂着“半步圣人”的名号，但道感之锐、战意之烈，早已凌驾于寻常圣人之上。
通天教主若真与他动手，万年之内，胜负难料。
当然，拖得越久，顾长渊越吃亏……圣人真灵系于天道，不死不灭；而他，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血肉之躯，有生有死。败，是迟早的事。
可这一败，通天教主也绝不会轻松。那一身道基，怕是要剥下三层皮来换。
平心娘娘与十殿阎罗静静看着冥河老祖周身气息渐趋圆融，目光齐刷刷转向顾长渊。
他们太熟了……那股盘古的气息，哪怕只泄出一丝，巫族血脉里刻着的印记都会嗡嗡作响。瞒不住，也不必瞒。
顾长渊迎着几道目光，笑了笑：“几位前辈这么盯着我，倒叫我不好意思了。莫非忘了？我可是巫族留下的最后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至于为何是‘我’，诸位心里，怕是早有答案。”
话没挑明，意思却透得干净。
都市王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顾小友……你莫非是父神转世？”
顾长渊心头一哂……若他真是盘古转世，自己都该信三分。可他是穿来的，骨子里还记着后世的身份证号呢。
他摇头，干脆利落：“晚辈是圣母娘娘亲手所造的第一批人族，怎会是父神化身？至于那七魄为何认我为主……”他摊了摊手，“连我自己，也稀里糊涂。”
他否认得坦荡，可平心娘娘指尖微颤，十殿阎罗彼此交换眼色……谁信？谁又敢不信？
不多时，十殿阎罗齐齐颔首。
平心娘娘抬手一召，十二杆大旗凭空浮现，旗面猎猎，血纹隐现，一股苍莽祖巫之力扑面而来。
“此乃十二祖巫精血所炼，可布十二都天神煞阵。虽不及当年十二位亲自结阵那般撼动混沌，但洪荒上下，能破此阵者……除圣人，再无旁人。”
顾长渊伸手一揽，十二旗尽数入袖。动作干脆，没半分推让。
可他转身就递给了蚩尤，掌心摊开，旗杆稳稳落在对方手中：“蚩尤，拿好。这是巫族压箱底的宝贝，今日为师赐你。”
他目光灼灼：“这些年，我琢磨阵法没少下功夫……尤其这都天神煞，拆了又合，合了又拆，早不是纸上谈兵了。”
“所以，我顺手把原先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也做了些调整……今天一并传给你。”
顾长渊话音刚落，就把一张新绘的阵图递到了蚩尤手中。
蚩尤双手接下十二面祖巫旗，又接过那张阵图，当即躬身致谢。
顾长渊却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转头望向平心娘娘。
“平心娘娘，晚辈在您这等大能面前，不兜圈子。今日来，一是送师妹铁扇公主回幽冥血海；二呢，是带弟子蚩尤，正式拜见您。”
平心娘娘闻言，眉梢微扬：“哦？带他来见我，所为何事？”
顾长渊侧身，抬手指了指蚩尤：“他如今已是大巫，可接下来要对上的，是我那些师弟师妹……里头已有准圣坐镇，蚩尤硬碰，赢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天道注定他败、注定他死。但晚辈不想看他输得毫无还手之力。所以才把他带来九幽冥界，请娘娘助他……成就祖巫之位。”
平心娘娘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顾长渊小友，你这话，倒叫我不知该夸你胆大，还是笑你天真。
若真能凭空造出祖巫，巫族何至于困守九幽？刑天、九凤他们，又何必缩在祖巫殿里，连洪荒大地都不敢踏足一步？”
这话没错。十二祖巫拼尽本源精血，最多也只能点化出大巫……再多，天道不允，血脉不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