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刻十殿閻羅篤定，蚩尤最終只能擇一而承，專修一種本源之力。
這時宋帝王眉眼舒展，笑意盈盈道︰“蚩尤天生親火，一身烈焰奔涌如江河，依我看，他該接我的衣缽。”
其余閻羅並未反駁——他們分明看見蚩尤周身躍動的赤色光焰，熾烈如熔岩翻涌，灼灼逼人。
可誰也沒料到，平心娘娘卻輕輕搖頭，神色沉靜︰“未必。我甚至揣測，他極可能兼納兩道、乃至更多本源。”
話音未落，十殿閻羅齊齊一怔，面露駭然。
“平心娘娘，此言何出？莫非已窺見端倪？”
昔日同為祖巫，彼此喚作兄妹；如今各掌幽冥，早已割斷舊誼。他們再不稱她“後土妹妹”，只尊一聲“平心娘娘”。
平心娘娘目光微凝，指尖遙遙一點蚩尤︰“我雖未看透其根腳，卻覺他所修巫訣，迥異于我等舊法。”
她話音剛落，眾人抬眼望去——只見蚩尤盤坐虛空，脊梁如龍挺立，渾身竅穴大開，正將《盤古萬象訣》催至巔峰。
霎時間，風雷水火、金木土光……十二種本源氣息在他筋骨間奔流激蕩，如百川歸海，轟鳴不息。
顧長淵亦在此刻傾盡天道功德，化作浩蕩洪流，源源灌入蚩尤體內。
終于，那功德之光驟然收斂，蚩尤周身氣息一滯——體內元素不再滋補肉身，反而內斂沉澱，凝成不朽根基。
成了。他已登臨祖巫之位。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這新晉祖巫，並非單系傳承，而是十二源流盡歸一身，渾然如一！
秦廣王倒吸一口冷氣，脫口而出︰“怪不得顧長淵小友早斷言，蚩尤成祖巫後，便是祖巫之首！
原來他竟把咱們兄弟十二人畢生所掌的本源，盡數熔鑄于己身——這般人物，洪荒之內，除聖人外，還有幾人能壓他一頭？”
其余閻羅紛紛頷首，神色激越。有人暗忖︰巫族重掌天地，或非妄想？
這念頭剛起，便被平心娘娘敏銳捕捉。她心頭一緊，憂意頓生。
——若十殿閻羅真生出此念，必遭雷霆反噬。
祖巫化身閻羅，聖人皆知；而巫族再臨洪荒，天道不容，聖人更忌。
幽冥歸誰執掌，天道漠然；但一旦動搖三界格局，便是死局。
她當即開口，聲如清磬︰“諸位只見其勢，未見其危。
蚩尤確為祖巫之巔，威能更勝當年我等十二人聯手。
可若論今日洪荒，他未必穩壓三教嫡傳！”
話落，她目光輕轉，落向顧長淵。
顧長淵心領神會，立刻接聲道︰“娘娘所言極是。縱使蚩尤登頂祖巫之位，在洪荒也僅屬一流。
要稱‘聖人之下第一人’，還差得遠。
且不說冥河老祖血海滔天、鯤鵬妖師翅裂蒼穹、鎮元子袖里乾坤——單是龍鳳麒麟三族遺脈，哪個拎出來，都能碾他如塵。
就連如今妖族太子，也能叫他悄無聲息地魂散九幽。”
此言一出，十殿閻羅面如霜覆，平心娘娘亦微微蹙眉。
——若真如此，他們這些昔年祖巫，豈非連灰燼都不如？
顧長淵看破二人神情，緩聲道︰“當然，單論肉身搏殺、本源壓制，蚩尤或許真能爭那魁首。
但我所言‘實力’，是戰力、法寶、謀算、機緣、底蘊之總和，非一技之長。
如今那位妖族太子，早已化形為陸壓道人。
他手中兩件殺器︰一為釘頭七箭書，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只需八字在手，任你銅皮鐵骨，也難逃咒殺；
二為斬仙飛刀，寒光一閃，祖巫之軀亦如薄紙——蚩尤擋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漸沉︰“更何況，當今洪荒，奇陣詭寶層出不窮。
有些修士修為平平，一記符 、一座殘陣，便能誅殺上境大能。
蚩尤雖得祖巫之王之資，卻太年輕。
從出生至今，不過二十幾載春秋，終日困守九黎山野，何曾見過紫霄宮外風雲、蓬萊島中玄機？
若真撞上玄門老手，怕是一招未出，便已落入死局。”
這話字字扎實，無半分虛浮。平心娘娘默然片刻，緩緩點頭。
——二十幾年，連一個元會都不到。
他連洪荒有多大、有多險、有多深，都尚未看清。
不是祖巫弱了，而是蚩尤，尚未成器。
這對平心娘娘和十殿閻羅而言，倒也算勉強能接受。
此刻閻羅王眉頭緊鎖，滿面狐疑，脫口便朝顧長淵發問︰
“那小金烏手里的兩件至寶，究竟打哪兒來的？”
“斬仙飛刀，原是不周山葫蘆藤上結出的一只靈葫，被東皇太一熔煉先天銳金之氣，千錘百煉而成；
釘頭七箭書，則是帝俊于分寶崖所得，亦屬先天靈寶，威能無匹。”
話音未落，閻羅王愈發茫然︰“既然這兩件神兵早歸妖族雙聖所有，巫妖大戰時為何從未見他們動用？”
顧長淵早料到這一問，答得從容不迫︰“此二寶雖凌厲絕倫，卻沾染天道因果——傷人一分，反噬自身三成。
帝俊與東皇太一久而久之，便束之高閣。再者，一個執掌河圖洛書，一個手握東皇鐘，豈會把目光投向這兩件‘借力傷人’的凶器？”
這番剖析滴水不漏，閻羅王不禁頷首。
旋即他神色一沉，轉向蚩尤，語氣凝重︰“蚩尤，你此戰所面臨的險局，怕比當年巫妖決戰更甚。彼時三教弟子尚在築基，如今個個已成中流砥柱；當年分寶崖上的秘藏未曾現世，今日卻已盡數落入闡、截、人三教門徒之手。你與人族交鋒，萬不可血氣上涌、孤注一擲，否則巫族根基，恐將毀于一旦。”
這話切中要害——封神大戰之中，法寶層出不窮，確為勝負關鍵。
蚩尤雖似懂非懂，仍肅然抱拳︰“蚩尤謹記。”
顧長淵目光一轉，直視蚩尤︰“玄門三教有九轉元功，修至圓滿，肉身可媲美祖巫；西方教亦傳八九玄功，大成之後，筋骨同樣堅逾混沌。縱你如今體魄震古爍今，在洪荒之中，也遠非無敵。更莫提你師叔金光仙座下軒轅黃帝，手中還握著妖族當年所鑄屠巫劍——專破巫族血脈！切不可倚仗祖巫真身，妄圖逆天改命，否則巫族必遭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