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听罢，连连应声：“师尊放心！弟子赴九幽之前，曾随师尊亲赴金鳌岛。岛上所见所闻，早已令弟子彻悟何谓‘真正的大道之力’。纵使弟子今日身为巫族共主，怕也难敌几位师姑一招半式；若她们联手施为，弟子怕连出手的机会都未必有。”
此言一出，顾长渊微微点头，十殿阎罗却齐齐变色——心中惊骇翻涌：莫非截教如今已强横至此，竟凌驾昔日天庭之上？
平心娘娘却淡然开口：“圣人门下弟子，岂是妖族可比？若我所料不差，眼前这位顾长渊小友，抬手之间，便可令蚩尤形神俱灭。”
十殿阎罗虽知顾长渊深不可测，却从未想过竟恐怖如斯。
祖巫本就是圣人之下最巅峰的存在——当年十二祖巫在世时，冥河老祖、镇元子等大能皆避其锋芒；而今蚩尤身为二祖巫之首，战力几近圣人门槛，连顾长渊自己都暗忖：单论搏杀之能，蚩尤堪称圣人之下第一人，唯缺阅历与机变，易堕他人算计。
可平心娘娘竟说，顾长渊弹指可诛蚩尤——难道他已证道成圣？
可细察之下，顾长渊既无圣人气象，亦无准圣威压，分明仍是大罗金仙巅峰之境。
秦广王忍不住追问：“顾长渊小友，莫非我等眼拙，竟看不出你已登临圣位？”
顾长渊摇头轻笑：“我非圣人，顶多算一只脚跨进圣境门槛。”
话音刚落，楚江王当即摆手：“断不可能！半步圣人必已斩去三尸，可我观你气息圆融未裂，三尸分明未动——在我眼中，你不过大罗金仙巅峰罢了。”
其余阎罗纷纷附和，唯独平心娘娘轻轻叹息，欲言又止。
不待她开口，一直静坐入定的冥河老祖忽地起身，声如洪钟：
“诸位道友，你们当年身为祖巫，只知锤炼筋骨，疏于淬炼元神；如今贵为十殿阎罗，仍沿旧法催动祖巫精血，妄想重返巅峰。殊不知——真正的至强者，必是肉身如岳、元神如渊，二者兼修，方能参透法则真意。”
话音未落，他掌心浮起一团浓稠血雾，煞气凛冽，远超幽冥血海，竟隐隐透出归墟深处才有的蚀骨凶戾！
十殿阎罗悚然动容，顾长渊却含笑拱手：
“恭喜冥河老祖，终窥血之法则奥妙！”
冥河老祖收起血雾，朗声大笑，朝顾长渊抱拳：“若无顾长渊小友点化，我冥河还不知要困在这关隘多少年！”
只可惜，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害得我冥河白白绕了无数冤枉路。
哪像顾长渊小友这般，直截了当参悟法则本源，一步登天，再不用在歧路上蹉跎半分。”
冥河老祖这话一出口，等于替十殿阎罗把所有疑虑都熨平了。
意思很明白：顾长渊虽未斩三尸，可他走的道，比斩尸更凌厉、更根本。
平心娘娘这时也掩袖轻笑：“冥河道友，该知足啦。
你如今已窥见法则之力的门径，不知甩开多少修行者八条街。
就连我，也是化入六道轮回之后，才真正摸到轮回法则的脉络。
怕是洪荒六圣，也得等到证道成圣那一瞬，才能稳稳握住法则之力。”
冥河老祖朗声大笑：“人比人真能气煞人！若六圣真站在顾长渊小友跟前，怕是要低头称一声‘后生可畏’了。”
这番话，一字不漏钻进了蚩尤耳朵里。
他原本就觉顾长渊如雾中神影，捉摸不定；此刻更觉对方似一座拔地而起的万仞高峰，自己不过山脚一粒微尘，连仰望都需踮起脚尖。
他当即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师尊，何谓法则之力？”
顾长渊目光温润，徐徐开口：“想触碰法则之力，先得千锤百炼元神。
人人皆有独属自身的法则，它就蛰伏于元神深处，静待唤醒。
谁能把这股力量彻底点亮、驾驭，谁就能借它登临圣位——唯有以此证道者，才算真圣。”
蚩尤听得云里雾里，却仍郑重颔首：“弟子记下了。必日夜苦修上清仙诀，誓要早日照见己身法则！”
顾长渊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待此劫尘埃落定，为师便助你假死脱身。
此后你安心闭关金鳌岛道宫，不出封神大劫，应能叩开法则之门。”
蚩尤心头一热，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血散魂离，好飞赴金鳌岛潜修。
这时都市王悄然踱至顾长渊身侧，压低声音问道：“顾长渊小友，我等……可还有机会参透法则？”
顾长渊含笑点头：“不但有机会，还比旁人更近一步。
你们昔年身为祖巫，所掌风火雷电、山川江海，本就是法则之力的显化分支。
可惜那时只埋头淬炼肉身，反倒冷落了元神这盏心灯。
如今修为跌至太乙金仙，反倒是因祸得福——神识澄澈，正宜打磨元神。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追上平心娘娘，甚至比肩共工祖巫。”
都市王刚扬起嘴角，忽又僵住，脸色骤变，声音发颤：“顾长渊小友……您刚说……共工祖巫？莫非……我那共工兄长，尚在人间？”
这话如惊雷炸响。
不止都市王霍然起身，其余九殿阎罗与平心娘娘齐刷刷站起，目光灼灼盯在顾长渊脸上，空气都凝住了。
顾长渊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刹那间，满堂哗然。平心娘娘一步抢出：“顾长渊小友，此事万不可儿戏！”
平等王更是连连摇头，嗓音发干：“当年共工兄长怒撞不周山，肉身崩解如齑粉，元神寸寸湮灭——我亲眼所见！难道……我眼见的竟是幻影？”
顾长渊目光沉静，直视平等王：“平等王所见无误，共工祖巫确曾撞山。
但他并未形神俱灭，而是被不周山内一道亘古结界悄然吞纳，将残魂封入其中。
如今他就在山腹深处沉眠，只是挣脱不得。
那结界坚逾混沌，纵圣人亲至，也难撼动分毫。
唯有命中注定之人现身，方能引动山势共鸣，破界而出。”
这话玄之又玄，众人听得脊背发麻。
秦广王忍不住追问：“顾长渊小友，既然结界连圣人都束手无策，您又是如何得知共工祖巫被困其中？”
这确是最大破绽——若真无人能入，消息从何而来？
顾长渊却不慌不忙，只淡淡反问：“诸位既自认盘古后裔，可还记得——不周山，究竟是何物所化？”
话音未落，蚩尤已脱口而出：“师尊，不周山乃盘古父神脊骨所铸，此乃天地常识。别说祖巫尽知，便是人族稚子，也能随口道来。”
平心娘娘与十殿阎罗纷纷点头，似笑非笑——这问题，未免太浅。
顾长渊却轻轻摇头：“未必。否则，诸位怎会至今未将此事与顾某联系起来？”
他留白处，恰是留给众人自行顿悟的缝隙。
楚江王眸光一闪，猛然醒悟，脱口而出：“诸位！莫忘了——顾长渊小友身具盘古父神七魄！
血脉同源，感应天然。不周山既是父神脊梁，他自然能听见山中一声叹息、一缕魂息！”
平心娘娘与十殿阎罗齐齐颔首，目光中透出几分愧色，纷纷朝顾长渊投去歉然一瞥。
顾长渊淡然一笑，袍袖轻挥，“常言道，千虑必有一失。越是看似寻常的关窍，越容易被绕过、被曲解，甚至被硬生生拖进迷雾里打转——其实真相素来澄澈如镜，只消静心一想，便豁然开朗。”
他话音未落，平心娘娘与十殿阎罗脸上已涌起难以抑制的振奋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