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师尊！”
这一跪，重逾山岳；这一声，淡如清风——却盛着千言万语，万钧恩义。
再华美的辞藻，再贵重的祭器，也抵不过这俯仰之间的赤诚。
顾长渊笑意温厚，伸手扶起他：“莫喜太早——元神若追不上肉身，一切仍是镜花水月。”
蚩尤挺直脊梁，朗声应诺：“弟子谨记！必日夜苦修上清仙诀，务使神魂与体魄并驾齐驱！”
顾长渊点头：“为师信你——法则之门，未必不能为你而开。”
蚩尤气息陡然一涨，周身血气翻涌如潮，战意灼灼。
平心娘娘抚掌而笑：“看来我巫族，真要出一位巫圣了！”
顾长渊又在九幽冥界盘桓数日，在十殿阎罗陪同下，踏遍黄泉路、巡过忘川桥、叩过轮回台。
而后携冥河老祖与蚩尤，启程赴幽冥血海。
他在血海未久留，只与冥河老祖促膝半日，谈罢即起身告辞。
离了血海，周龙引着蚩尤，直奔祖巫殿而去。
别看蚩尤早已炼就大巫真身，可这祖巫殿，他却是头一遭踏足。
此时殿中，刑天大巫正与数位大巫围坐论道。
“诸位兄弟，前几日，你们可曾感应到——祖巫气息，忽如惊雷乍现？”
话音未落，大巫九凤便一拍案几：“大哥不说，小妹也要提！
三年前我就觉察异动——我巫族又有一尊大巫苏醒！本以为他会循迹归殿，谁知杳无踪影。
如今祖巫气息再现，八成就与那位隐而未出的大巫有关！”
大巫风伯却皱眉不解，目光在九凤与刑天之间来回：“此事……我竟毫无所觉？”
我怎么半点异样都没察觉，莫非你们的感知出了岔子？
别说祖巫重生洪荒，就连大巫血脉真正苏醒，如今都近乎天方夜谭。
巫族早已不复往昔气象，那些高坐九天的圣人，一双双眼睛可全盯着咱们呢。
他们夜里做梦都在防着巫族卷土重来，哪会容许这种变数悄然萌芽？
怕是刚有大巫血脉沸腾、气息初绽，圣人座下便已飞出斩命符诏，直取性命。
否则，咱们何至于困守祖巫殿数十万载，连殿门一步都不敢跨出？
风伯这话一出口，立刻引得其余大巫纷纷颔首。
尤以雨师最为笃信，当即接口道：“两位日夜筹谋，绞尽脑汁想让巫族重振声威——这些，兄弟们都看在眼里。可巫族复兴哪能一蹴而就？说到底，还得等‘他们’归来。”
雨师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镇守九幽冥界的平心娘娘与十殿阎罗。
唯有等他们重炼祖巫真身，挣脱九幽禁锢，巫族才可能撕开这沉寂万年的铁幕，再度踏回洪荒天地。
这话听着温软，实则是在劝刑天与九凤：别白费力气了。
与其空耗心神揣测虚影，不如沉下心来锤炼巫诀，把自身修为推到极致。
刑天和九凤岂会不知？其他几位大巫早没了当年那股冲劲儿，甚至认定巫族衰亡已成定局，再难翻盘。
纵然刑天、九凤反复申明——巫族绝不会就此沉沦，却始终唤不回一丝热望。
今日这番话，更如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直接断了他们最后一丝念想。
相柳等人虽未开口，眉宇间那抹倦怠与漠然，却比言语更刺眼。
刑天喉头一哽，正欲厉声喝问——
忽地，一股苍古浩荡的气息撞入识海，沉浑如山岳倾压，古老似混沌初开！
而且……越来越近！
他瞳孔骤缩，脸上瞬时涌起难以抑制的喜意，朗声喝道：
“诸位兄弟，静气凝神，细细感知——可是有祖巫之息，正朝祖巫殿疾驰而来？”
话音未落，九凤已重重一点头：“刑天大哥，我也察觉到了！
这气息已逼至千里之内，若我没估错，祖巫殿，正是他此行所向！”
众人神色陡然一变，再无半分懈怠，齐齐收束神念，屏息感应。
不过片刻，一张张沧桑面孔上，竟接连浮起久违的笑意……
顾长渊与蚩尤浑然不知祖巫殿内已是暗流奔涌，只管朝着殿址稳步前行。
又走约莫一个时辰，两人终于立于祖巫殿前。
所谓“祖巫殿”，不过是一处幽深石窟——当年十二祖巫降世之所。哪有什么金瓦飞檐、蟠龙玉柱？
顾长渊驻足仰望，不禁轻叹一声：
“谁曾想，昔日孕育祖巫的圣穴，竟落得这般荒寂。与当年鼎盛之景相较，真如云泥之别。”
话音未落，蚩尤面色肃然，低声道：“师尊，弟子觉得此处布有圣人禁制。
且弟子隐隐有种预感——一旦踏入殿中，怕是再难抽身。”
蚩尤没猜错。
这禁制确为圣人亲手所设，形制与火云洞如出一辙：
火云洞只锁三皇五帝，此地则专缚巫族大巫及以上者。
其余生灵，或巫族中修为未达大巫者，皆如履平地，毫无阻碍。
顾长渊自然洞悉其中玄机，当即对蚩尤道：
“你说得对，这禁制确是圣人手笔。
你且在此稍候，待为师进去探个究竟。”
蚩尤郑重应下，又急忙取出十二面祖巫旗，双手奉上：
“师尊，禁制虽奈何您不得，可这里是祖巫殿——万一殿中大巫误认您为敌，动起手来反倒伤了和气。
您带上此旗，既是凭证，也是体面，免得横生枝节。”
顾长渊明白，蚩尤是怕自己孤身入殿吃亏。
毕竟殿内十几位大巫蓄势已久，若联手围攻，寻常准圣也扛不住。
更何况，蚩尤至今不知自家师尊的底细——若晓得，怕是要替那些大巫捏一把冷汗：
千万别惹这位师尊，不然挨顿狠捶，可没人替你们喊冤。
顾长渊未多解释，伸手接过祖巫旗，抬步便向洞中走去。
他身形刚没入幽暗入口，刑天、九凤等人便齐齐心头一震。
十几道魁伟身影轰然破殿而出，眨眼之间，已在洞口列阵相对。
刑天目光扫过顾长渊面容，见其非巫族血脉，脸色霎时僵住。
九凤更是一声厉喝：“何方外客，胆敢擅闯祖巫殿？！”
顾长渊不卑不亢，稽首一礼，声如清泉击石：
“截教顾长渊，特来祖巫殿拜会诸位大巫。”
“截教门人？”刑天面沉似铁，“我巫族与截教素无往来，你闯殿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