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巫族而來。”顧長淵目光澄澈,直視眾人,“諸位方才感應到的祖巫氣息——正是隨我同至。”
听到顧長淵提及祖巫氣息,行天與九鳳眸光驟亮,臉上浮起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
九鳳更是按捺不住,脫口而出︰“莫非那縷祖巫氣息,竟與你有牽連?”
顧長淵頷首一笑︰“豈止牽連?那人見了我,還得恭恭敬敬喚一聲師尊。”
話音未落,行天與九鳳面色陡然一沉,怒意翻涌;風伯、雨師等大巫亦紛紛側目,眼中寒芒迸射,殺機凜冽。
刑天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一字一頓地逼問︰“你說……那個身具祖巫氣息的,是你徒弟?”
顧長淵坦然應道︰“正是。他乃九黎族現任族長,數年前便覺醒大巫本源,血脈純正,遠超尋常。”
“可你們不同——你們雖強,卻無元神;而他,天生凝就元神,肉身即道基,靈台自清明,是真正踏出祖巫之路的第一人。”
“這份造化,自然離不開九幽冥界幾位前輩暗中點化。但即便如此,他也僅止步于‘有元神的大巫’罷了。”
“拜入我門下後,我才將他推至巔峰——祖巫之巔,萬巫之首。若論單打獨斗,當年十二祖巫,無人能勝他一招。”
這話非但沒讓刑天、九鳳等人動容,反倒如火澆油,怒焰騰空。
“狂妄!竟敢褻瀆我巫族至高祖巫!今日不讓你嘗嘗巫血之烈,你不知我族脊梁有多硬!”
刑天怒喝一聲,掄起干戚悍然劈來,斧刃撕裂空氣,嗡鳴震耳。
九鳳等人亦齊齊顯化真身,山岳般巍峨,烈焰般灼目,擺開不死不休之勢。
可巫族自有鐵律︰一對一決生死,旁人不得插手——除非刑天敗勢已顯,主動示警求援。
此刻眾人雖化身巨軀,卻只靜立兩側,冷眼俯視。在他們心中,顧長淵不過是個嘴上無毛的晚輩,哪配與刑天過百招?
顯出真身,只為壓住氣場,助刑天速戰速決,省得耽誤工夫。
顧長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微揚,掠過一絲無奈笑意。
他並未祭出十二面祖巫旗,只欲憑真實手段,令諸巫心服口服。
手中所持,是一柄寒光吞吐的長劍——誅仙劍,四劍之首,鋒芒所向,萬法闢易。
單論兵刃,刑天的干戚早已遜色三分;更何況,就算赤手空拳,刑天也難在他手下討得半分便宜。
眼看那開山裂地的一斧劈至眼前,顧長淵手腕輕轉,劍尖似不經意一挑。
“錚!”
一聲金鐵銳響,刑天手中戰斧竟被震得脫手飛出,直墜雲外!
刑天渾身一僵,瞳孔驟縮——這還是頭一遭!縱是昔日對陣祖巫,也未曾一招失兵!
他怔在當場,顧長淵卻毫不遲滯。
只見他掌心金光乍現,一幅古卷倏然展開,流光一閃,天地頓空。
刑天身影眨眼湮沒,已被攝入虛無畫卷之中。
別忘了,畫卷深處還鎮著鬼車妖帥——仇人照面,豈會罷休?一場死斗,已在所難免。
顧長淵順勢一引,連那飛出的戰斧也裹挾其中,一並封入畫卷。
旋即,他目光平靜掃過眼前諸巫︰“如今,你們信我真能點化大巫,登臨祖巫之位了吧?”
“若仍不信——大可一起上。”
羞辱?這是赤裸裸的踐踏,是巫族骨子里絕難吞咽的屈辱。
縱使如今巫族收斂鋒芒,卻不是誰都能踩著脊梁說話。
霎時間,怒吼震天,眾巫如潮撲來,恨不得將他撕成齏粉,碾作塵泥。
顧長淵右足輕跺,腳下黑蓮轟然綻放——十二品滅世黑蓮,蓮瓣如刃,幽光吞吐。
頭頂之上,一盞青蓮寶燈徐徐懸浮,柔光流轉,正是女媧娘娘親賜的寶蓮燈。
防御之堅,幾近無懈可擊。
可他依舊不敢托大——畢竟對面站著的,是橫掃洪荒的巫族猛士。
于是袖袍一抖,數十件法寶懸于周身,霞光交織;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劍環繞飛旋,劍氣森然,割裂虛空。
這一幕,九鳳看得分明。他猛然收勢,不再前沖,轉身朝風伯、雨師等人大聲喝道︰“諸位兄弟,且住手!”
“莫再白費力氣了——咱們聯手,也撼不動這位截教首徒一根手指!”
眾人聞言一愣,驚疑不定,幾乎懷疑自己听岔了。
九鳳卻已轉向顧長淵,聲音沉穩︰“難怪刑天大哥一招便敗。原來你握著的,是通天聖人的誅仙劍。”
“更沒想到,誅仙四劍竟全在你一人之手——看來你在截教,不只是弟子,而是……嫡傳大弟子?”
顧長淵含笑點頭︰“不敢當。在下忝為截教首徒,奉師命暫攝教務。”
所以不止誅仙四劍落在我手里,連那幅鎮壓天地的誅仙陣圖,也早已歸我掌中。
若幾位大巫有意親驗此陣威能,我隨時可布下陣勢,請諸位入陣一試。”
紅衣人話音剛落,幾位大巫心頭頓時一震——原來陸豐底氣十足,並非虛張聲勢。
九鳳當即轉向顧長淵,語氣放得極軟︰“還望道友開恩,放我刑天兄長出來。方才多有冒犯,實屬無心之失,萬請勿掛懷。九鳳這廂賠禮了。”
話未說完,她已屈膝欲拜,卻被顧長淵伸手穩穩托住臂肘。
“九鳳大巫無需折腰。我自始至終,從未起過傷刑天大巫之心。
況且他此刻正安臥于我的虛無畫卷之內,正逢一場天賜機緣,氣運蒸騰,生機勃發。”
九鳳聞言,眉眼倏然舒展,笑意浮上唇角,再度鄭重一禮,謝意沉甸甸地落在掌心。
隨即引顧長淵步入祖巫殿,賓主落座,香爐青煙裊裊升騰。
九鳳稍頓片刻,又開口問道︰“敢問顧道友此來,所謀何事?莫非只為告知我等——蚩尤,已是您的親傳弟子?”
顧長淵頷首輕笑︰“正是。今日登門,確有要事相商。
眼下蚩尤就在殿外守候,只因聖人設下的禁制如鐵壁銅牆,才未能隨我一同入內拜見諸位。”
一听蚩尤親至,九鳳眼中驟然一亮,心頭豁然——難怪方才隱隱感知到那一縷久違的祖巫氣息,如古鐘余震,沉渾不散。
可轉瞬她又輕嘆一聲,聲音里裹著幾分澀意︰“可惜啊……不過一牆之隔,我們竟連祖巫一面都難見。
不知顧道友可有通融之法?哪怕只容我等遠遠一瞻,亦足慰多年渴念。”
顧長淵搖頭而笑︰“聖人親手封印,豈是區區一個顧長淵能撼動分毫?”
這話出口,殿內一時寂然,眾人齊齊低嘆。
倒也不意外——在他們眼里,顧長淵雖為聖人親傳,修為卻僅略勝大巫一籌;若非倚仗諸多神兵異寶,怕早被幾位大巫聯手鎮壓。
先前開口相詢,不過是念著他身上那層“通天門下”的光暈,尚存一絲僥幸罷了。
如今听他直言無理,眾人也只是悵然,未起半分疑心。
九鳳索性直說︰“顧道友既承聖人道統,能否代我等懇請通天聖人開恩,準許我等與蚩尤祖巫相見一面?”
這才是她真正所求——借顧長淵之口,請聖人松一松手。
顧長淵卻再次搖頭︰“九鳳大巫何必心焦?
縱無聖人出手,這禁制也撐不了多久——快則一兩年,慢則十年之內,必自行消散。
到那時,不止諸位能見蚩尤,甚至並肩執戈、共赴山河,亦非空談。”
此言一出,滿殿大巫皆怔住,面面相覷,幾乎不敢信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