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天道亲自出手,从不留余地;那一道神罚劈下来,纵使巫妖两族所有顶尖高手联手硬扛,也撑不过一息,尽数化作飞灰。
所以,二帝与祖巫,并非愚勇赴死,而是如龙凤麒麟三族族长一般,在绝境里翻找生机,在死局中凿出生路。
正因如此,天道才更忌惮——人族若真稳稳闯过这场考验,那它所设的‘天命’,便再难压住巫族崛起之势。”
九凤听完,缓缓颔首,眉间浮起一层沉重雾气。
她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像风掠过荒原:“祖巫们心头那把火,烧得有多烈、有多痛……咱们怕是永远捂不热、也摸不透。
可顾长渊道友不一样——他如今正踩着同样的刀尖,咽着同样的苦胆。
只是……”她抬眼直视顾长渊,“道友究竟打算怎么走?又凭什么,让天道改口,让意志低头?”
一切终于落入他预设的轨迹,顾长渊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鬼车对这些大巫而言,简直刻在骨子里的旧敌。
当年血战何止百回?刀光映过多少次残阳,断戟插过几回焦土?
此刻一见鬼车现身,众巫面色骤变,怒意腾地窜起,二话不说围成铁圈,拳骨绷紧,杀气已压得空气发颤。
好在刑天及时喝住:“且慢动手!”
话音未落,他大步跨出,径直走到鬼车面前,摊开右手。
鬼车咧嘴一笑,毫不迟疑抬起手掌,“啪”一声脆响,双掌结结实实拍在一起。
两人仰头长笑,笑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刑天朗声道:“今日打得痛快!改日再斗三百合?”
鬼车抱拳,笑意灼灼:“只要主人点头,我鬼车随时奉陪到底!”
刑天朝顾长渊转过身,目光如炬:“没想到顾长渊道友竟能收服鬼车,此事连我都未曾料到。
但你此前言语冒犯祖巫,这笔账,我刑天不会抹去。
今日我不倚多欺少,可因果未了,来日必当亲手了断!”
话刚出口,九凤再也按捺不住,急步上前拦住刑天:“刑天大哥,你错怪顾长渊道友了!
他非但没辱没祖巫,反是拼着性命,为我巫族寻一条生门!”
接着,她将顾长渊所言一字不漏,细细讲给刑天听。
刑天听完,脸上血色倏地褪尽,愧意涌上眉梢,二话不说就要屈膝跪拜。
顾长渊眼疾手快扶住他双臂,语气恳切:“错不在刑天大巫,只怪我先前话说得太糙、太急。
如今误会既解,礼数便不必再提——眼下火烧眉毛,哪还有功夫磕头赔罪?
当务之急,是赶紧布下下一步棋。唯有事事落定,我的谋划才算真正落地。”
刑天虽不知那计划究竟如何,却重重一点头:“既然顾长渊道友代掌巫族,那就无需商量,只管下令。
我巫族上下,自今往后,唯道友马首是瞻。”
望着眼前这位赤诚豪烈的刑天,顾长渊微微颔首:“好,那我便直言了。”
随即,他将整盘布局徐徐铺开,句句入耳,字字入心。
刑天听罢,拍案大笑:“让顾长渊道友执掌巫族,真是我族千载难逢的幸事!
放眼整个洪荒,哪怕圣人亲临,也未必能想出这般滴水不漏的妙策——
既能让天道认定人族已圆满通过巫族试炼,
又能借势撬动天道禁锢,放我巫族重踏大地,
更妙的是,趁此良机汰弱留强,把朽木烂根全剔干净,只留下最硬的筋骨、最烈的血性!”
刑天话音未落,一直静立旁侧的鬼车忽然开口:“主人,刚才您说的计策,我也听明白了。
敢问一句——我妖族,可有份参上一脚?”
顾长渊摇头:“九凤方才已说得明白,此番是巫族考校人族,一步差池,便是违逆天命。
妖族若插手,反倒坏了大局。”
顿了顿,他目光微亮:“但别急——待五帝最后一人登临共主之位,人族便要直面妖族的真正考验。
那时,才是你们扬威立信之时,而你鬼车,便是破局关键。”
鬼车垂眸,轻轻一叹:“可惜,这一等,又是数千寒暑。”
满堂皆是惊世筹谋,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这份遗憾,沉甸甸压在胸口。
顾长渊望着他黯然神色,无声一叹:“这才刚掀开第一张牌——越往后,牌面越烫手,戏台越热闹。”
到时候封神大劫拉开帷幕,那才是真正登峰造极的时刻。
届时不光你们妖族能堂堂正正上阵厮杀,就连巫族也无需袖手旁观、隐忍蛰伏。”
鬼车听罢颔首应诺:“一切悉听主人调遣。”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缕幽光,倏然没入虚无画卷,再度闭关潜修。
她前脚刚遁入画卷,整座祖巫殿便猛然一震,梁柱嗡鸣,地砖微颤。
刑天大巫等人尚未回过神,殿门已被推开——一人踏步而入,衣袍猎猎,气势如岳。
来者正是久候殿外的蚩尤。
他甫一进门,当即朝洪哲深深躬身,行了最庄重的师徒大礼。
“弟子忽觉祖巫殿外圣人设下的禁制已然消散,这才贸然闯入,还望师尊恕罪。”
见顾长渊并未动怒,只含笑点头,蚩尤目光一转,落向殿中诸位祖巫。
更令人猝不及防的是,他竟朝众大巫拱手长揖,朗声道:
“巫族蚩尤,拜见诸位前辈大巫!”
自报名号一出,刑天等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再细察他周身气机——浓烈、厚重、古老,分明是货真价实的祖巫威压!
众人顿时慌了神,哪敢受此大礼,纷纷侧身避让。
刑天更是抢步上前,一把托住蚩尤手臂,自己反倒双膝一沉,郑重叩首:
“巫族大巫刑天,参见祖巫大人!”
其余大巫反应极快,齐刷刷跪伏于地,脊背挺直,额头触地,声如雷震:
“参见祖巫大人!”
蚩尤急忙俯身扶起众人,语声诚恳:“诸位前辈,当年巫妖大战时,你们浴血奋战、擎天立地;我蚩尤虽侥幸得证祖巫之境,可年不过二十几载,资历浅薄,岂敢坦然受此隆礼?”
话音未落,刑天已仰头大笑,声震穹顶:
“蚩尤祖巫,您莫非忘了?我巫族从不论辈分高低,只敬强者为尊!今您身负祖巫道果,便是我等心甘情愿奉上的至高主君!”
蚩尤还想推辞,顾长渊却抬手轻止,开口道:
“蚩尤,巫族以力为纲、以强为尺,这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不必改,也不容改。
况且接下来这场大战,须由你统御全局;眼前这些大巫,个个都是可独当一面的悍将,日后便是你帐下最锋利的刀!”
此后半月,顾长渊与蚩尤留驻祖巫殿,传法论道,指点军机,直至诸事厘清,方才启程返回九黎部落。
同行者,还有风伯大巫。
三人一路穿山越岭,风平浪静,顺利抵达九黎故地。
蚩尤离族已有数载,可九黎非但未衰,反而蒸蒸日上。
如今部族精兵逾十万,人人甲胄齐整、铁戈在握——那寒光凛凛的铁器,件件锋锐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