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闻言一怔，目光陡然转向顾长渊，眼里浮起一丝疑色。
顾长渊连忙摆手：“两位师尊不必这般盯着我——弟子没打算毁他们道基。
下回大劫将启，唱主角的，还得是阐教十二金仙。”
话音未落，老子与通天非但没移开视线，反而盯得更紧，眼神里全是审视。
顾长渊心头咯噔一下，猛然醒觉——自己方才竟漏了口风！
暗自苦笑：果然多言招祸。
紧接着，他面色骤冷，眉峰一压，低喝一声：“放肆！”
话音未落，人已躬身告退，不等应允，身影已在碧游宫中杳然无踪。
老子眉头倏然一拧，转头望向通天：“三师弟，莫非出了什么变故，竟让他神色突变？”
通天教主白眼一翻：“这小子怕咱接着刨根问底，干脆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老子当场愣住，半晌才摇头失笑——自己竟差点被这小子绕进去了。
……
顾长渊一出碧游宫，径直返回自家道宫。
刚踏进殿门，就见蚩尤被小白和小蛇堵在中央，进退不得。
两人周身杀意翻涌，脸上寒霜密布。
小白指尖直戳蚩尤鼻尖：“装得挺像？说，你是哪路冒牌货！
瞧你这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哪有我们蚩尤师兄那股子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气势？”
蚩尤苦着脸，摊手叹气：“我都认出你们是小白小蛇了，咋你们偏不信我是蚩尤？”
小蛇一听更火大，转身就朝小白嚷：“跟他啰嗦啥！先拿下再说！
等师尊回来，押着他去寻蚩尤师兄——让师兄亲手剁了这冒牌货！”
话音未落，两柄宝剑已出鞘，寒光左右劈来，直取要害。
若非蚩尤一眼识破她们身份，怕是剑锋刚起，他便已横尸当场。
虽说小白与小蛇已化蛟成形，修为稳在大罗金仙之境，
可在祖巫之王面前，仍如稚童挥棍——再猛也是徒劳。
纵使蚩尤尚未臻至祖巫巅峰，那股碾压天地的威势，也不是两个大罗金仙敢硬碰的。
正因认出她们是顾长渊座下亲传，他才强压怒意，任由二人围堵叫骂，半步不退。
这就更让小白和小蛇断定，眼前这人八成是个冒牌货——连手都不敢抬一下，哪像传说中那位战神蚩尤？
话音未落，蚩尤已倏然侧身闪开半步，扬声朝二人道：
“剑先收了，我这就出去候着。等师尊回来，咱一道再进来，看你们还敢不敢认我！”
话一撂下，他转身就走，边迈门槛边低声咕哝：
“若不是师尊严令，同门不得见血相搏，今儿非得给你们俩松松筋骨不可。”
“还骂人家傻？我看你脑子才被太清师尊的八卦炉熏糊涂了！‘不得厮杀’是禁真刀真枪，又没禁切磋较量、点到为止！”
顾长渊望着垂头耷脑的蚩尤，眉头拧紧，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蚩尤闻声猛地抬头，一眼撞上顾长渊那张熟悉的脸，顿时像捞着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声音都亮了几分：
“师尊您可算回来了！快当面告诉他们——我到底是不是蚩尤！”
小白和小蛇当场愣住，心口咯噔一下：若真是假货，见了顾长渊哪敢这么亲热、这么理直气壮？
小白立马冲小蛇猛眨眼睛，示意他赶紧想辙。
刚才顾长渊那句“切磋较量”，他听得真真切切——要是蚩尤真按规矩来一场比试，他俩怕是要当场出丑。
可小蛇自己也正发懵，手心冒汗，哪还有主意？
恰在此时，六道火红身影破门而入，正是六合凤凰。
她们一涌进来，眨眼就把顾长渊围得水泄不通，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直问得顾长渊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白和小蛇趁乱对视一眼，脚底抹油，一溜烟钻出了道宫大门。
谁知刚喘半口气，迎面就撞上笑吟吟站在阶下的蚩尤。
“想跑？趁乱溜号？别忘了——六合凤凰只缠师尊，可不拦我蚩尤。”
小蛇心头一紧，忙堆起笑脸：“蚩尤师兄，您这副模样……谁信您是本尊啊？连师尊若不知底细，怕都要疑心您俩是孪生兄弟呢！”
蚩尤一听，肩膀垮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能乐意这样？全是师祖们一手操办的。太清师祖更狠，直接把我扔进八卦炉，炼足四十九日。如今想换张脸都没法子，只能老老实实等身子抽条、慢慢长开了。”
顿了顿，他又好奇地凑近两步，“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一眨眼就蹿高了？快跟师兄说说，用的什么法子？”
危机解了，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小白挠挠头，如实道：“是师尊施法把我们拔高的。他说，原先长不大，是因为身上还挂着‘道童’名分；如今身份卸了，自然就舒展开了。”
蚩尤听完，脸上浮起一抹苦笑——连通天教主都拿他这副幼躯无可奈何，顾长渊又怎会轻易破局？
他摇摇头，自嘲一笑：“罢了罢了，看来我蚩尤，还得再熬一轮童年，重新长大一回。”
……
“都坐好！谁敢动一动、吭一声，我就拿这荷叶裹了她，塞进莲花池里泡三天！”
顾长渊攥着一片青翠荷叶，冷眼扫过面前六只噤若寒蝉的凤凰。
别忘了她们本体是火凤，真被荷叶裹了丢进水里，怕是要当场褪羽变鸡——孤计这名号，可就坐实了。
六只凤凰顿时缩肩敛翅，端端正正坐成一排，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说说，这些年你们都在干啥？当年修为早压过金灵她们一头，如今呢？还在大罗金仙原地打转，不害臊？”
六张脸霎时垮了下来，委屈全写在眉梢眼角。
可顾长渊早撂下话，谁开口就裹谁，她们只好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敢蹦——不然又该吵得屋梁震颤，顾长渊头疼欲裂。
他当然清楚：龙、凤、麒麟、人族、异族，哪个身上没刻着天道诅咒？
大罗巅峰，便是尽头。纵是三族气运所钟，也撞不破那层天幕。
这话本就是戳心窝子的，怎能不让她们委屈？
可顾长渊要的就是这股憋屈劲儿，压根不打算哄。
“别拿这副眼神瞧我——我岂不知你们被诅咒困死？可我当年，也被钉在天仙境数万年！
可我停过一日？懈怠过一刻？
你们倒好，整日东游西荡、惹是生非，懒筋都长到脚后跟了！
若没有那几万年的咬牙硬撑，哪来的今日破咒飞升？”
六张脸上的委屈，瞬间冻住，继而一点点塌陷下去，只剩懊悔沉甸甸坠在胸口。
顾长渊戳中了命门——她们确是彻底躺平了。横竖练也白练，不如撒欢耍闹来得痛快。
如今被这般当面揭疤，哪还能不羞、不愧、不悔？
老大凤凰悄悄抬眼，指尖颤巍巍朝顾长渊手里那片荷叶点了点。
蚩尤也并非真要收拾小白和小蛇，只轻轻一叹，嗓音低了下去。
“谁乐意这样啊？还不是师祖们硬逼的！
太清师祖更绝，直接把我塞进八卦炉里，足足炼了四十九天，火舌舔得骨头都发烫。
现在想换张脸都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等自己一寸寸拔高。
对了——你们倒好，眨眼就抽条长高了，快跟师兄说说，这‘拔苗术’到底怎么使的？”
危机散去，小白和小蛇齐齐松了口气，胸口那团憋着的气终于泄了出来。
小白干脆一屁股坐下，仰头冲蚩尤嚷道：“是师尊亲手施法，把我们催大的！
可师尊也讲明白了：之前长不高的根子，在‘道童’这层身份上。
如今咱们脱了道童袍子，身子骨自然就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