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看著寶珠氣鼓鼓的樣子,忽然笑了。
像春天的風吹過水面,蕩起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她為她的天真而心軟。
“是啊。”她說,“這麼顯而易見的道理,有些人就是學不會呢。”
她收回手,轉過身看著窗外的月色。
月亮很圓,掛在天上,像一枚銀白色的玉盤。
月光灑在院子里,將花花草草的葉子照得發亮。
“沒關系。”沈鳶的聲音很輕,“我會一點點教他學會的。”
寶珠湊過來,好奇地問︰“太太要怎麼做?”
沈鳶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拿起窗台上那盆素心蘭,放在眼前仔細端詳了片刻。
月光透過花瓣,將素白的花照得近乎透明,像一件精雕細琢的玉器。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她把花盆放回窗台,轉過身看著寶珠,嘴角彎起意味深長的弧度,“要讓他體會體會玩具的處境。”
寶珠睜大了眼楮。
“玩具的處境?”
“你以為玩具是什麼?”沈鳶的聲音仿佛有某種魔力,“玩具是用來消遣的,高興了拿起來,不高興了丟開,壞了就換一個,不順手就改造一下。”
“玩具沒有選擇的權利,沒有說不的權利,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她走回梳妝台前坐下。
“玩人者,人恆玩之。”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來做陸嘉和的第一個吧。”
寶珠站在她身後,看著鏡中那張美麗又平靜的臉,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快意。
太太要出手了。
寶珠攥緊了拳頭,在心里說︰少帥,您自求多福吧。
沈鳶放下木梳吹滅了燈。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眼楮睜著看屋頂。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漏進來,在屋頂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
她的嘴角彎著。
很淡很淡的弧度。
淡到幾乎看不出。
但她知道,有些事從今晚開始不一樣了。
*
一早,晨光就透過窗紗落在窗台上,那盆素心蘭的花瓣白得近乎透明。
沈鳶伸手撥了撥葉片,指尖觸到一片新抽的嫩芽。
這盆蘭草送來時是花苞,養了這兩天,開了三朵,還有兩朵半開著。
她彎下腰,湊近聞了聞,香氣清冽,和全洲飯店那盆一模一樣。
全洲飯店。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蘭草根部。
那里有一小截細竹簽,插在苔蘚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拔出來,竹簽上刻著一個極小的“鳶”字。
這是傅衍之送來的,專門送給她。
但他為什麼送她一盆蘭花?
沈鳶把竹簽塞回苔蘚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寶珠端了早膳進來,“太太,少帥一早去玲瓏苑了。”寶珠擺好碗筷,壓低聲音,“听前院的小廝說,少帥臉色很不好,恐怕是要去問責林小姐。”
沈鳶坐下來,舀了一勺粥,慢慢吹了吹,“過了兩天終于舍得動手了?我還以為他太心疼已經準備食言了。”
“雖然少帥最近缺點越來越多,但還算講誠信吧……”
“太太,您不去看看?”寶珠吐槽完小心地問。
沈鳶看了她一眼,淺嘗了幾口就放下勺子
站起來。
“去,幫我換件衣裳。”
陸嘉和正要出發,軍裝換好了,馬靴擦得 亮,腰間的佩刀更是光亮得能照見人影。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長廊,身後沒跟人。
教訓心上人這種事,帶的人越少越好。
“夫君。”
陸嘉和腳步一頓,轉過頭。
沈鳶就在他身後,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薄絨披肩,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襯得像一株剛從水里撈起來的青荷。
“你怎麼來了?”陸嘉和皺眉。
“夫君要去玲瓏苑吧?”沈鳶走上前,聲音不大。
陸嘉和沒有說話。
“帶我一起去。”
陸嘉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張了張嘴想拒絕,沈鳶已經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著他。
“夫君之前說要補償我。”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才過兩晚,便不作數了?”
陸嘉和被噎住了。
他確實說了。
說了要給她一個結果,說了要補償她,這才過了多久,她就把這句話端出來,像一把不輕不重的刀,正好架在他脖子上。
“阿鳶,不是我不帶你去。”陸嘉和壓低聲音,努力想解釋,“你去了薇薇會很沒面子的,她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大小姐脾氣,受不了一點委屈。”
沈鳶看著他沒有說話。
寶珠站在後面,只覺得這話難以入耳,她忍不住壓低聲音吐槽了一句︰“太太從前也是大小姐呢。”
聲音不大,但剛好夠陸嘉和听見。
陸嘉和的臉色變了變。
沈鳶垂下眼楮,聲音更輕了︰“夫君,我實在忍不住想問你,那天所有人一起審我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沒面子?我會不會受不了?”
長廊里安靜了。
風從廊下穿過,吹得沈鳶披肩上的流甦輕輕晃動。
陸嘉和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解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算了。”沈鳶笑了笑,退後一步,“夫君去吧,我在院子里等消息就好。”
她轉身要走。
“阿鳶。”陸嘉和叫住她。
沈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先回去。”陸嘉和的聲音悶悶的,“這件事……我會另外找機會補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