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剛想直接讓寶珠叫人,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冷意︰“翠兒,你好大的膽子!“
是銀翹,她快步走過來,目光從翠兒臉上滑到手上,眼神淡淡的,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緊的東西。
直到走到翠兒面前停下,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銀翹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聲清脆的響在安靜的花園里格外突兀。
翠兒捂著臉愣住,眼眶立刻就紅了︰“銀翹姐……我……“
“你什麼你。“銀翹的聲音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情分,仿佛翠兒不是跟她同一個院子的丫鬟,“你方才跟夫人說話是什麼態度?進了府這些日子連基本的規矩都沒學好?“
翠兒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張了張嘴想辯解,余光瞥見沈鳶還坐在那里,神情淡然,像是根本沒把她放進眼楮,她感覺喉嚨突然就被一口氣哽住了。
這位沈夫人壓根就不得寵,到底有什麼資本擺出這幅樣子……
她越想越不得勁。
她捂著臉,眼眶紅了一圈,嘴唇哆嗦著,聲音滿是委屈和不甘︰“銀翹姐……我也是夫人的人,您怎麼打自家人,幫著……外人說話……”
銀翹的手放下來了,她站在那里看著翠兒,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個還沒開竅的傻子︰“你的膽子比我想的還大,恐怕我們少帥府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翠兒呆愣著,不敢接話,可她那副模樣分明就是委屈的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更準確地說,她根本不覺得自己有哪里做錯了。
銀翹沒有再跟她解釋,只往旁邊讓了半步,側過身朝沈鳶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頭。
沈鳶坐在石凳上,正半彎著腰,手里拿著阿啟的小帽子,替他拍了拍上面沾的草葉,她基本上沒關注翠兒,像是方才勁爆的一幕她只看了個開頭就沒再看了。
沒什麼意思的戲碼。
銀翹向沈鳶微微彎了彎腰,聲音放輕了幾分︰“太太受驚了,她是府上新來的人,不懂事,這才沖撞了太太,奴婢回去一定好好教她。”
雷霆手段,但實際上還是在護犢子。
沈鳶這才抬起頭看了銀翹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沒有什麼變化︰“銀翹姑娘有心了。”
銀翹被這不咸不淡的一句話堵得不知該如何反應。
但沈鳶沒有再多說什麼了,她只是低下頭繼續看著阿啟蹣跚著往前走,像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可沈鳶不生氣,不代表寶珠不生氣。
她只覺得府上的妖魔鬼怪真是越來越多了,什麼人也敢來冒犯太太,一而再,難不成還要再而三?!
寶珠站在沈鳶身側,冷著臉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听著威懾感十足︰“你恐怕還不服氣,是叫翠兒是吧,你盡可以問問你的銀翹姐姐,上次這樣在花園里冒犯我家夫人的那位丫鬟現在如何了。”
翠兒聞言,眼神猛地一動,竟有前車之鑒,而且听這話的意思……那個丫鬟現在很慘。
她轉向銀翹,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追問,可銀翹的面色已經變了,她在听到“銀絲”兩個字時眼底那層冷意立刻變深了許多,像結冰的湖面上又覆了一層霜。
寶珠冷笑一聲,目光直直地落在翠兒臉上,冷冷開口︰
“說起來她也算是你的好姐姐,甚至是你銀絲姐姐的前輩呢!”
翠兒捂著被打紅的臉頰,渾身一抖,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從頭頂澆下來一樣,整個人僵住了。
她看向銀翹,但銀翹只是面色冷漠地看著她。
寶珠在說話的時候,沈鳶什麼反應都沒有,嘴角那抹弧度淡淡的,像是什麼都沒放在心上,又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她把帽子重新戴在阿啟頭上,又低頭細心幫他系好帶子。
沈鳶已經站起來,牽著阿啟的手,阿啟搖搖晃晃地跟著走了兩步,小臉蛋上滿是開心。
“走吧,花園的風景確實一般。”,沈鳶牽著孩子往棲雲苑的方向走,寶珠跟在她身後,步子不快不慢,但隱隱透著一股怒氣。
翠兒站在花圃旁邊,臉上的巴掌印還火辣辣地疼著,她忍不住朝銀翹靠近一步,聲音帶著哭腔︰“銀翹姐,她說的銀絲到底是怎麼回事……”
銀翹抬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下比方才更重,翠兒的頭直接被打偏了過去,臉頰上又浮起好幾道紅痕。
她愣在那里,眼淚像不要錢一樣往下掉,這一次她害怕得連捂臉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銀翹收回手,聲音極冷︰“我只說一次,無論你在夫人跟前多麼風光得意,太太都不是你能得罪的人。”她看著翠兒,神情冷漠又憐憫,“你若是想活命,就好好干自己的差事,別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不知天高地厚!”
翠兒站在那里,手還捂著臉,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可她不敢再問了。
她看著銀翹轉身走遠的背影,站在那里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手。
臉上的掌印紅得發燙,這股燙仿佛還從臉頰一直蔓延到後背,甚至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都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了。
她回到玲瓏苑,找到幾個平日里一起干活的丫鬟,紅著眼眶問她們銀絲的事。
起初沒有人願意說。
一個年紀稍大的丫鬟被她纏得沒辦法了才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跟她講。
“銀絲以前也是玲瓏苑的,比銀翹姐姐還早來好些日子,她當時也是非常得寵,比銀翹姐姐還厲害,是夫人面前的大紅人,然後……”
那丫鬟頓了一下,“她在花園里撞上了太太,說了幾句不該說的,具體說了什麼我們也不知道,只听說是當著夫人的面編排小少爺!也不知道她哪里來的膽子。”那丫鬟的聲音更低了,“當時她就被拖走了,說是被活活毒啞了!後面被夫人扔到廚房做粗活。”
翠兒听得呼吸都屏住了,她感覺她跟這位銀絲太像了,“那後來呢?”
“後來?沒過多久她就被趕出府了,你想想一個被主子厭棄的啞巴能有什麼下場?無論去哪兒干活,大家都會排擠她啊!”
翠兒攥著袖口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再後來呢,好姐姐你知道嗎?就是她被趕出去之後。”
那丫鬟想了想,“似乎是听說過,她家里還有一個病弱的弟弟,她被趕出府沒了月錢,弟弟的病也沒人管,好像沒多久就病死了。”
那丫鬟看著她,目光里帶著點同情,更多的是害怕,“听說她日日哭夜夜哭,逢人就口齒不清地說話,但大家只能听清楚不該兩個字。”
翠兒很害怕,“……不該什麼?”
那丫鬟冷笑,“沒人知道,她一個沒有舌頭的人能說出什麼清楚話來?”
翠兒接近崩潰,“不是被毒啞嗎?怎麼還沒了舌頭?!”
“毒藥把她的舌頭都毒爛了,可不得割掉,不然命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