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確實在變。
林薇薇的日子前所未有得好過。
賬房先生每天準時來玲瓏苑報到,把那些她看不懂的名目和數字一樣一樣理清楚了放在她桌上,她只需要掃一眼簽個名字就行。
管家變得輕松異常。
銀翹每天替她梳頭的時候都會說一籮筐句讓她心情大好的話。
“今天來福管家又送了一筐新鮮的水蜜桃來,說是只有一筐,先緊著咱們玲瓏苑的。“
“少帥方才讓人傳話,說晚上特意過來咱們院子里用膳。“
“花園里新開的芍藥極漂亮,少帥專程讓人剪了一束送來。“
她每每听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都覺得更漂亮了些,鏡子映出的那張臉漸漸養回了血色,下頜的線條重新變得柔和起來。
真好,不日她就要見到父親,當然要用最好的樣子。
銀翹正替她挽發,看著她嘴角那點掩不住的弧度,手上的動作放慢了些,聲音也是不緊不慢的︰“夫人,奴婢有件事想向您提議。“
“什麼事?“林薇薇眉眼柔和,一副幸福女人的模樣,仿佛全然忘卻了之前陸嘉和的冷遇和囚禁。
“夫人有沒有想過趁著如今府里風向正好,采買一批新人進來?“
林薇薇從鏡子里看了她一眼︰“采買新人做什麼?府里的人手不是還夠用嗎?“說著她惡意地笑了笑,“若是真的不夠,就從棲雲苑調人,反正她也用不了那麼多人。”
銀翹聞言勉強笑了笑,她把最後一根簪子插好,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鏡中的效果,才緩緩開口︰“夠用是夠用的,奴婢跟您提這件事是有另外的打算。”
“且說來听听。”林薇薇專心端詳著鏡中的自己,只覺得自己生得真美,穿洋裝時華貴,如今穿傳統旗袍長裙也美麗動人。
銀翹慢慢解釋給她听,“府里這些人除了家生子,有許多都是當初那位夫人當家時安置進來的,大家明面上是都在陸府當差,但私下里跟誰更近,平時又會往誰那邊遞話,夫人未必都清楚。”
“夫人如今手里已漸漸有了權,若是再多些自己的人手,好些事便更好辦了。“
銀翹垂眸笑了笑,“該說會越來越好辦才對。”
林薇薇听了沒有立刻接話,她想了好一會,臉上笑意退去,神情變得越來越正經。
從前母親還在時跟她講過這種內宅管理的手段,但那時她不耐煩听,長大更是追求國外那套思想,她從沒想過她會有再次接觸到這方面的一天,如今卻是……
只能說人生有太多想不到。
林薇薇低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過了片刻才開口︰“你的意思是把她的人都換成我的人?“
銀翹微微點頭,聲音又低了些︰“那位夫人雖然總在棲雲苑不怎麼出門,可她當家這一年,府里采買、灑掃、廚房、門房各處都有親近她的人,夫人若是能將這些人都換成自己的,日後府里的風向才不會那麼容易又倒回去。“
林薇薇坐在那里想了一會兒。
自然而然就想到沈鳶那雙仿佛永遠看不透的眼楮。
銀翹說得對。
這府里的人心,還是在她手里握著才安穩。
她點了頭︰“那你安排,多挑些利落機靈的進來,記住,一定要信得過的。“
銀翹應了一聲,嘴角微微一彎,“奴婢一定為夫人挑選那種盡可將身家性命都捏在夫人手心的。”
林薇薇這邊想要,陸嘉和自然沒有不應的。
和林薇薇的大婚他沒有出錢,反而靠著嫁妝和各家各界送來的禮金狠狠撈了一筆,對于這些開銷他一改常態,大方非常。
新人進來得很快。
銀翹確實用心挑了,各處都增了新人,尤其是選入玲瓏苑的幾個丫鬟,看著都利落好看,手腳也麻利,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正經挑過的。
其中一個叫翠兒的尤其顯眼,身量高挑,眉眼帶笑,見了誰都是一副熱絡模樣,像是天生就能跟人打成一片。
她進玲瓏苑第二天就自告奮勇去廚房取膳,嘴比銀翹還甜,逢人便夸,得了許多美名。
林薇薇就喜歡這個類型的丫鬟,一時間總愛讓她在跟前。
翠兒本就覺得自己前途無量,這下更加賣力,見人就說“林夫人待我真好,比我親姐姐對我還好“,每次說的時候聲音清脆得很,半條長廊都能听見。
這天下午,沈鳶帶著阿啟在花園里曬太陽。
花園里的芍藥開得正好,粉的白的層層疊疊鋪了一地。
沈鳶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阿啟在旁邊的草地上搖搖晃晃地走,寶珠蹲在一旁護著他,時不時伸手扶一把。
沈鳶微微側著頭看著阿啟蹣跚的腳步,嘴角那抹弧度溫和又安靜,像是她也是這春光里安靜的一角。
翠兒就是在這個時候路過的。
她手里端著一只果盤,腳步輕快,走近了才剛看到沈鳶,笑盈盈地停住腳步,但沒有行禮,也沒放低聲音,而是學著玲瓏苑其他人遇到棲雲苑的人的樣子。
“沈夫人在這兒坐著呢?是賞花嗎?其實我家夫人院里的芍藥開得更好,少帥今天一早竟還讓人送了更多盆來,好些品種這園子里都沒有呢,少帥說鮮花配美人……“她說著看了一眼沈鳶以及阿啟,“感覺沈夫人的棲雲苑安靜好久了,連個送花的人都沒有。“
寶珠的臉一下子就沉了。
她站起來擋在沈鳶面前,嘴唇抿得緊緊的,正要開口,沈鳶微微抬手攔了一下。
她的動作很輕,沒有看翠兒,只是低頭幫阿啟拍了拍膝蓋上沾的草葉,聲音溫和得像在跟孩子說話︰“原來好看的花都在林夫人院子里,多謝你告訴我了。“
翠兒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愣了愣。
太過熟悉的情節,沈鳶都感受不到一點點生氣,她只覺得好笑。
怎麼,是每次林薇薇得意,她院子里的人都要鬧上這麼一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