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做好決定,走進屋很快就出來了,她手里拿著一件外套搭在臂彎里,看了三個人一眼給出最終通知︰“明天寶珠跟我去一趟,白陽留在商會盯著,影子也不用跟著,去傅衍之那兒不需要多帶人。”
白陽癟癟嘴,把冊子放回桌上,表情看起來明顯不高興,但他還是說︰“知道了。”
沈鳶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
白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低頭踢了一下桌腿,嘴里嘟嘟囔囔的,“真信任傅衍之啊,去見他都不用多帶人,很放心啊。”
影子從他身邊走過,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走了。
其實他有點想笑。
自從小姐嫁進陸府,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白陽這副別扭樣子了,仿佛還沒長大一樣。
但只是仿佛,不是真的。
白陽已經成為吉祥商會三當家,他也可以獨立守衛在小姐身邊。
時間一直在走。
過去那些無憂無慮的時間再也不會回來了。
*
第二天一早,沈鳶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衫,頭發挽得利落,沒有戴首飾。
她想著她已經和傅衍之建立了較為穩定的合作關系,而且今天是去談正事的,從前那些小花招不用也無所謂。
寶珠站在旁邊給她遞外套,她自己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對襟褂子,頭發梳得比平時整齊,整個人看著很是鮮嫩,讓沈鳶看著就忍不住想上手捏臉蛋。
寶珠現在很厲害,可以一手抱著阿啟照顧他,另一手有條不紊地給沈鳶遞東西。
其實沈鳶不需要她的服侍。
從前在沈家時她娘就不許她過這樣的生活。
娘親希望她凡事親力親為,盡可能成長得更快。
……
沈鳶想到這兒垂眸,長長的眼睫掩住眸中思緒。
只可惜再快也沒趕上沈家的覆滅。
真是牆倒眾人推啊。
沈鳶整理好,寶珠立刻把阿啟遞給奶娘,又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衣擺。
沈鳶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倒是精神。”
寶珠抿嘴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阿啟被遞到奶娘懷里,起初還伸著手朝寶珠的方向夠了兩下,等他看到寶珠拿起沈鳶的外套,又看到沈鳶換好了鞋子往門口走,仿佛忽然明白了什麼。
小嘴一癟了,眼楮黏在沈鳶身上,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娘親……娘親……”他伸著兩只小手朝沈鳶的方向撲,哭聲小小的,但委屈勁可不少。
奶娘差點沒抱住。
阿啟小臉漲得通紅,沒哭幾聲眼淚就已經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還含含糊糊地喊著“姐姐……”
寶珠听得心都化了。
阿啟的小手指頭一直頑強地指著沈鳶的方向。
沈鳶本來已經走到門口了,听到這哭聲又折了回來,臉上滿是無奈的笑。
她站在阿啟面前彎下腰,伸手擦掉他臉上的眼淚。
阿啟立刻抓住她的手指不放,小嘴癟著,眼楮紅通通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娘親出去辦事,辦完就回來。”沈鳶的聲音放得很輕。
阿啟現在只會一些簡單的詞句,但他很聰明,沈鳶她們說的話他都能听懂。
阿啟不听,抓著她的手指就往懷里拽,仿佛要把她拉回來。
沈鳶低頭看著他,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回來給你帶糖葫蘆。”
阿啟的哭聲小了一點,可手指頭還是沒松。
“帶兩串。”
阿啟抽噎了一下,松開一根手指頭。
“再帶一個泥人,帶你最喜歡的小豬。”
阿啟慢慢把剩下的手指頭也松開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小嘴已經不癟了。
他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朝沈鳶比了一個“一”,意思是只要一串糖葫蘆。
沈鳶笑著把他的小手指按回去︰“說了兩串就兩串。”
阿啟看著她,眨巴眨巴眼楮終于點了點頭,朝奶娘懷里縮去,小臉埋進奶娘肩窩里,仿佛不看見沈鳶離開的樣子他就不會傷心到哭了。
沈鳶直起身,看了寶珠一眼。
寶珠正捂著嘴憋笑,見狀趕緊把外套遞過來。
沈鳶接過外套披上,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阿啟正從奶娘肩窩里露出半張臉偷看她,見她要走往奶娘懷里縮了縮,小嘴癟了癟,可到底沒再哭出聲來。
沈鳶沖他擺了擺手,他猶豫一下也伸出小手擺了擺。
“阿啟跟叔叔阿姨們玩開心哦。”
阿啟聞言用力點頭,小表情相當認真。
寶珠看見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白陽才抽空趕出來,也沒時間讓他把人送出門,只能站在前院的廊下,手里還拿著賬冊,嘴里一邊算一邊看沈鳶她們往外走。
他一算好就沖著沈鳶的背影喊了一句︰“大小姐要是談完時間還早,記得回來吃晚飯,我讓廚房炖了湯。”
沈鳶回頭看了他一眼,應下。
白陽因為事務繁忙的滿臉愁苦這才消退一些。
不管怎麼樣,記得回家就好。
他靠在廊柱上,看著沈鳶轉身離開,又看了一眼寶珠那副高興得藏不住的樣子,悶悶地踢了一下廊柱底下的石墩。
影子無聲無息落地,拍了拍衣擺,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別踢了,邱主事跟我說石墩是前段時間新換的,再踢壞了就扣你的錢。”
白陽沒理他。
那樣子活像個氣悶的小媳婦。
沈鳶走遠,院子里奶娘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出來。
“小少爺乖,娘親給你買糖葫蘆去了。”
寶珠跟在沈鳶身後,忍不住說了一句︰“這小少爺太聰明竟然也不全是好事。”
沈鳶嘴角浮起一點弧度,“快成人精了,但還是很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