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塵安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畫圈,笑得更明顯了。
那樣子頗有些不值錢,寶珠看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沈鳶微微頓了一下︰“我以為你會難過,畢竟你應該能想到,我對你態度積極有一部分是因為要利用你。”
顧塵安抬起頭來,臉上的笑一點沒減。
他擺了擺手︰“不管是出于什麼原因,態度積極就是態度積極。你能像現在這樣跟我說話,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起碼你沒把我晾在門口等好幾天吧。”
沈鳶看著他,有些無奈地彎了一下嘴角。
她好像慢慢摸清了顧塵安那套邏輯了,確實跟普通人不太一樣,可放在他身上又沒什麼毛病。
她輕聲開口︰“其實我不希望你那麼想,雖然確實有利用你的原因,我想和程楊真人的弟子打好關系,這是實話,但我來看你,更多的是因為你住在這里,是我的客人。”
“主人對客人當然要讓人家賓至如歸。”
顧塵安听了沈鳶的話,猛點頭,他點得特別用力,像個剛被先生夸了的蒙童︰“是的沒錯!”
寶珠站在門邊,看著他那個樣子,又想氣又想笑。
她把手里那枝花攥了攥,到底沒忍住,嘴角撇了一下,偏過頭去看門外。
因為實在看不下去了!
沈鳶把目光從顧塵安臉上收回,垂眸理了理袖口︰“另外,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顧塵安立刻坐直了些。
“過陣子我要去北邊一趟。”沈鳶說,“傅衍之主動和我提議的,我也確實有這個想法,我想去看一看那邊戰場的情況,就當是提前考察物流渠道,等我這邊確定好具體細節之後他會派人來接。”
她頓了一下,“你之前說想跟著我,我在想這件事應該也算在內,你要是有興趣可以一起。”
顧塵安幾乎是立刻點了頭︰“我去!”
沈鳶看了他一眼︰“我還沒說完呢,雖然顧道長就是跟著林督軍從北邊下來的,但戰場他恐怕還是沒帶你看過,我們這一趟,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我知道。”顧塵安的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些,“我們是要去看看戰場嘛。”
沈鳶一時不知作何反應不過顧塵安的眼神讓她感覺很熟悉。
那天在江邊大道上,她跟傅衍之提這件事的時候,他也是這麼看著她的。
那種好像無論她說什麼,他都會同意的眼神。
沈鳶站起來理了理衣擺︰“那就這麼定了,出發前我會讓寶珠來通知你。”
顧塵安興奮地點頭,看他那樣子,寶珠毫不懷疑,他估計現在就想出發……
“不過今天還有一樁事,我會帶你去見一個人,算是為了打消你心里的那些顧慮,一切事情還要等見完了再說。”
顧塵安愣了一下︰“見誰?”
“去了就知道。”沈鳶沒多解釋。
寶珠在旁邊已經好奇上了,湊過來問︰“小姐我也能去嗎?”
沈鳶看了她一眼,見她眼楮亮亮的,一副等著被帶上的樣子,如此天真懵懂,她微微搖頭有些無奈︰“現在還不可以。”
寶珠的嘴癟了一下,可到底沒再追問,退到一邊去了。
她現在的她已經不會再追問為什麼不可以那種啥問題。
顧塵安看了看寶珠那副模樣,又看了看沈鳶,心里那點好奇被勾得更厲害了。
可沈鳶沒有給他追問的余地,已經轉身往門外走了。
顧塵安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回廊出了東跨院,沿著前院的青石路往大門方向走。
廊下幾個伙計見了沈鳶點頭叫“大當家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顧塵安身上時多停了一瞬。
顧塵安猜他們心里估計在想,被沈鳶帶在身邊的人又多了一個。
之前是寶珠,現在是他。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去看自己的鞋尖。
在別人心里他和寶珠大概是一類人。
其實他沒覺得這有什麼。
走到門房處,伙計已經把側門打開,,等著他們到來。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巷子里等著。
轎車,他還是坐不習慣。
走到門房處,伙計已經把側門打開,等著他們到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巷子里等著。
顧塵安站在車門旁邊,等沈鳶先上。
沈鳶彎腰坐進去,往旁邊挪了挪,留出位置。
顧塵安跟著坐進去,彎腰時動作放得很輕,怕擠著她,他不適應地關上車門。
車門一關上,車里瞬間安靜下來。
司機發動車子,車子緩緩駛出巷口,匯入街上的車馬人流中。
沈鳶靠著椅背坐著,目光落在車窗外滑過的街景上。
顧塵安坐在座椅上,兩只手擱在膝蓋,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往前縮著,整個人好似被什麼東西框住了。
沈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沒怎麼。”顧塵安一邊說話一邊把目光落在車廂頂棚上,又移到車窗上,哪兒都看,就是不看沈鳶,這倒是奇了。
他只要在她身邊,大部分時候都會看她,而且是控制不住的那種。
如今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