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沈鸢也是陆嘉和从未见过的。
陆嘉和整个人一僵。
他的脸色明明已经沉了下来，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毕竟被人当工具一样拿来用。
可被沈鸢这样一撩拨，耳根一下子就红透了，连眼神都不知往哪儿放。
他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斥责的话说出口却软得像撒娇：“好了，不要胡闹了，在林督军面前要注意影响。”
沈鸢轻笑一声，收回手，理了理藏青披肩：“好，时间留给你和林督军。”
还真是容易被撩拨的贱人。
她转身带着宝珠往外走，月白色旗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很快便消失在正厅。
宝珠经过顾尘安身边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要让他小心些说话，主要是绝对不要说出对小姐不利的事，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小步跟上沈鸢。
顾尘安原本抬脚要跟，刚迈出半步就被林督军叫住。
“顾道长，留一步。“林督军的语气还算客气，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有些事，我想同你也说说。”
顾尘安停下脚回身，面上平静，只是垂在袖侧的手指紧了紧。
他这一路来见识了林督军太多样子，有对着他的，也有对着别人的，这当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终于……也要对他露出獠牙了吗？
见顾尘安留下，林督军满意地笑了，他转而望向沈鸢那道已经看不见的背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样的女人，收放自如，想成什么样就能成什么样。
要纯洁，她能像一朵不染尘埃的莲花；要妖媚，她也能勾人得像一只狐狸。
薇薇那点脾气和心机，在她面前完全不够看，若执意斗下去，只怕最后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林督军在正厅的主位上坐下，没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他年近五十，虽然因为威严深重让人不敢直视，但若越过这层气势就能看到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因为过于操劳而两鬓斑白，身上还穿着没换下的灰色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扣得一丝不扣，而是松开一颗。
这或许就是高位者的特权，不需要讲究衣着，就算是制服也是想穿成什么样就穿成什么样。
灯影落在他脸上，那些皱纹被压得很深。
“嘉和，坐，顾道长也坐。”
陆嘉和应了一声，在他下首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却不知往哪里放，最后只好搁在膝头。
说不心虚是假的。
林薇薇在大门口闹的那遭他可是一点都没偏向她，光护着沈鸢的，此时再面对他这个岳丈的，还真是不好意思。
林督军看了他片刻，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声音沉下来：“今日把你留下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明白，薇薇是什么德行，我这个当爹的最清楚。”
陆嘉和喉咙动了动，没接话。
不敢接话。
“她从小被我惯着，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想到哪儿做什么我就送她到哪儿做什么，可以说是没受过半点磋磨。”
林督军低头看着杯中沉下去的茶叶，“其实当初她非要嫁你，我就不同意，我跟她说陆家的水跟她从小见识到的那些都不一样，另外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陆嘉和闻言，手指在膝上蜷了蜷。
这可不算什么好话。
“但她不听啊，是我把她养得太骄纵了。”林督军叹了口气，“我从前想着，只要我护着她，让她就那样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挺好的，谁知道她一离了家，碰上的就是你和沈鸢这样的人。”
陆嘉和面皮都紧了紧。
“她那点浅薄的心思，在你们面前根本不够看，又怎么招架得住？”
这话说得每一个字仿佛都压在陆嘉和心口上。
看似和声细语，实则没个字都在表达对他的不满。
他女儿是千娇万宠长大的，之前都没受委屈，怎么嫁到陆府之后就受这么多委屈。
只能是他陆嘉和跟沈鸢有问题。
陆嘉和感觉自己喉咙干得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督军，是小婿……”
“你不必跟我说场面话。“林督军抬手打断他，“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嘉和被他看得难堪，眼神飘忽，只能干巴巴道：“我对薇薇，自然是……”
“自然是什么？”
陆嘉和说不下去了。
饶是脸皮再厚，也没办法方才一套说辞，现在又一套说辞，更何况还有第三人在场呢。
顾尘安的态度可是完全偏向沈鸢的。
林督军冷哼一声，声音里半点客气也没有。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对沈鸢那点心思我看得清楚，这些日子你怎么待她，府上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别把我当傻子，我既然是薇薇的爹，自然会偏向薇薇，可我没办法要求你的心跟我一样，你站在哪一边，我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陆嘉和脸上：“就算你一直这样对薇薇不冷不热，偏袒沈鸢，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陆嘉和讶然，他以为今晚这番谈话林督军是要好好敲打他，没想到……
林督军的声音还在继续，“长时间得不到你的回应，她起码能清醒清醒，最终能知道自己在陆家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陆嘉和脊背绷紧。
这话林督军敢说，他都不敢停。
突然，林督军的声音猛然一沉，“可你若是像在治安厅那会儿对沈鸢许诺的那样，一定要跟薇薇和离，还要把她送回北边，“林督军一字一顿，“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你说得那般轻巧，可曾薇薇往后还怎么做人？我林家的女儿，是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随便丢掉的东西吗？”
陆嘉和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他有些听不出来，林督军这是在敲打，还是在退一步了。
他握了握拳，声音发涩：“督军明鉴，那话……那话是我为了安抚沈鸢才口不择言，您也知道沈家从前是那样的家世，她其实是个气性高，如今又在气头上，我不那么说她是不肯回来的，督军应该也看得出来……”
“我自然看得出她不一般。“林督军冷笑，“可这也不是你陆嘉和踩我女儿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