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澄应了一声,应该要走了,他的脚步却还停在原处,等沈鸢迈步跟宝珠往屋内走,他才转身。
“奇澄副官。”只是没想到沈鸢背对着他忽然又开口,“你若要出去,走西边那条游廊,别走中路。”
“好的。”
沈鸢的声音带了些兴味,“你不问我原因?”
“夫人吩咐属下,不需要原因。”
沈鸢闻言笑了一声,“并非我刁难副官,只是中路还摆着花房新送来的两架秋菊,副官英姿勃勃,走一趟,可别我那些花儿吓毁了。”
奇澄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时不明白沈鸢这话是什么意思,“夫人可是嫌弃我的军靴,那我脱了鞋出去可好?”
沈鸢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她的确不喜欢军靴的声音,噔噔噔踩在地上又冷又硬,当然最主要是因为陆嘉和。
厌屋及乌。
“你真的会脱?”沈鸢转身,饶有兴味地看他。
“如果夫人是真心希望我脱,我肯定脱。”他答得爽快。
沈鸢眯了眯眼睛,“那还是请奇澄副官绕着走吧。”
奇澄脸上不可避免地出现失落。
言语间他已经试探了很多次,但她总是客气疏离地避开。
一直得不到回应,他难免焦躁。
奇澄自认为表现得很好,她跟陆嘉和的感情早就形同虚设,他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能让她足够开心快乐,她为什么不接受呢。
这一回奇澄才是真的离开,他果然如沈鸢所言,绕着墙根,一步一停,好似生怕蹭着哪个花盆。
宝珠望着他的背影,,两条胳膊互相一搭,凑过去跟沈鸢小声说:“小姐,这人看着好像很老实,但感觉并不老实。”
“是吗?那你觉得他哪儿不老实?”
“就是对比吧,我觉觉得吴副官就很正常,您说一句他才敢看您一眼,但看您的时候都是大大方方看,这位奇澄副官……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怎么抬,就盯着花。”
宝珠一边回忆一边嘀咕,“反正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沈鸢低头看了看那盆建兰,把方才掐下来的那片枯鞘捻在指间。
“我们宝珠真聪明,其实眼睛都不抬的人看得才细呢。”
“他对我有意,方才一直在明里暗里试探。”沈鸢直截了当道。
“啊?!”宝珠一声尖叫,沈鸢也不怪她,只笑盈盈地看着她。
“小姐……你别怪我,我是真看不出来,这太让人惊讶了……”宝珠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他确实站在院子里说了一大堆话,但我只听见他在讲花啊。”
“你看不出来不稀奇,毕竟你见过的事情和人还太少,但你之后可以注意一点,”沈鸢把手里的木匣放回花架。
宝珠洗耳恭听,“什么,下次我一定就记住了!”
“他若只为了讲花,聊完花的话题就该走了,何必又跟我拉扯那么久?”
宝珠讪讪道:“嘿嘿我也看不出来拉扯……”
“你这丫头且学着吧。”沈鸢笃定道:“他的欲望太强了,只怕不出中午,他就又会寻由头来跟我说话。”
“这么神?”宝珠当然相信沈鸢,一如既往,可这说得也太玄乎了,“您具体到说他会在中午前来找您搭话,这也太准了些?”宝珠凑近两步,“我是信小姐的,可我觉得他至少能忍到下午。”
“一个上午找您两回也太明显了。”
“昨儿那位吴副官可是您不开口,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一直站得跟木桩子一样,这位奇副官竟上赶着往您跟前凑,就不怕……”
就不怕陆少帅吃醋吗?
她话到一半咽了回去,没说完是因为她知道沈鸢现在看陆嘉和很不爽。
她提到陆嘉和,沈鸢只会想到关于他的烦心事。
她可不想让小姐不开心。
沈鸢侧过脸,望着花架上那盆被她摆正的建兰,似乎胸有成竹。
宝珠偷眼看她,却见她嘴角抿了一下,笑容里莫名多了一丝冷意。
看来即使她没说出来,小姐也察觉到她的意思了。
“所以赌不赌?”沈鸢忽然转过头,眼角弯着,显然是来了兴致。
“赌什么?”
“赌这位奇澄副官忍不过中午。”沈鸢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他若中午前来找我,你替我把西廊那两盆海棠擦得干干净净,叶片上连一丝灰也不能有,连带缸沿的裂口也拿桐油抹一抹。”
宝珠是不耐烦做这样的细致活的,给小姐梳妆打扮另算,是以她气鼓鼓道:“那他要是不来呢?”
“那你小厨房,吩咐她们给你做桂花糖藕,想吃多少吃多少,我不拘着你。”
宝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糖藕……”不过她又很快认识到现实,“都给我做糖藕,恐怕会耽误做膳的时辰,玲珑苑那边又会闹的。”
“误便误了,即便全府都吃不上饭又如何,就这一顿,又不会饿死。”
宝珠不可置信道:“小姐,这竟然是您说出来的话,好任性。”
沈鸢浅笑道,“谁让我一点都不喜欢陆府呢。”
宝珠想了又想,最终嘶了一声,“小姐,我想明白了,您这就是拿我寻开心呢,桂花糖藕做起来费力得很,厨房的王嫂可不耐烦,要是知道我要她做吃不完的糖藕,能拿笤帚把我从灶前赶出府去。”
沈鸢笑得很开怀,“那你就别赢。”
宝珠哼了哼,嘴上不服,心里却是觉得小姐赢定了。
只是,真的能有这么神吗?说中午之前就中午之前?
她心里有些打鼓,拎着水壶去东廊,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沈鸢还站在花架边,低头拨弄那些花花草草,日光落在她的鬓角上,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小姐真跟尊菩萨似的,就算要恶趣味捉弄人,也看着非常良善。
栖云苑的午膳小厨房正在筹备中,相当简单,一碗笋干老鸭汤,一碟清炒的菜心,另外几样精致的点心。
沈鸢刚搬回来,小厨房条件有限,将就着吃。
她今天还得对付奇澄,便懒得再去厨房吩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