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简单几样,味道是没得说的,沈鸢静静享用,宝珠却没心思了。
她正时刻警惕着奇澄。
小姐说的中午之前奇澄就回来,如今还没动静,岂不是她要赢了!
宝珠正以为胜利在握,没想到饭还没撤下去,院门口就有了动静。
宝珠立刻扒在窗缝里往外瞧,只见奇澄不紧不慢地从院子外边走过来,手里托着一顶军帽,比上午严肃又充满诱惑力的形象多了几分慵懒。
宝珠还注意到他衬衣扣子都解开了一颗。
奇澄并没往院子里进,只站在廊下三步开外,把帽子往臂弯里一夹,抬手敬礼。
“夫人,属下有事求见,夫人可用过午饭了?”
宝珠“天”了一声,回头朝沈鸢比了个口型,眼睛瞪得溜圆。
沈鸢不慌不忙地把筷子搁在碟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用过了。”她说,“奇澄副官有事?”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定距离交谈,宝珠输了赌约,整个人垂头丧气。
“没什么大事。”奇澄的语气很是诚恳,“我在营里管过一段时间粮草,如今来了陆府却有一事不解,吴副官带着人守在夫人院门外那几日,每日的饭是怎么安排的?可是我需要让底下的兄弟去外头买?但如今这天气买回来的吃食总是凉的,吃下去胃里不舒服。”
这话问得又细又尽责,倒像真是个操心的粮官。
可他明明之前就知道,吴副官他们是她请到院子里吃的。
明知故问。
沈鸢看他一眼,语气也寻常:“之前是厨房做的,也是吴副官他们吃得惯府上的口味,不必去外头买。”
“原来是这样。”奇澄恍然地点点头,“怪不得吴副官那日脸色极好,我还当是他家里婆娘手艺终于变好了,原来是夫人这边照顾得周到。”
他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桌上的菜色上,又很快收回去。
欲盖弥彰那样,连宝珠都不忍心看了。
她觉得尴尬。
虽然奇澄自己不尴尬,但她替他尴尬。
“奇澄副官如此关心底下人的吃食,可见是同僚饿了,托你有此一问。”沈鸢把帕子折起来,“那奇澄副官吃过了没有?”
“还没有。”奇澄实在地答,“其实昨天随行的人从营里带过来军粮,但我都拿来赏狗了。”
宝珠在窗后头忍不住笑出声来,意识到后赶紧捂住嘴。
沈鸢也笑了,眉眼都软下来。
这人确实是变着法子在哄她开心,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怪恶心的,但只要不跟陆嘉和站在一起,那就是暂时的“朋友”。
“且去厨房说一声,让她们往后都给你们添一副碗筷。”
“多谢夫人。”奇澄又敬了一礼,转身走出两步,忽然停住回头道,“夫人这院子里,我见廊下又新挂了一面小镜子,这样照着光摆,日头一打进来,满屋都亮堂,真真是巧思。”
说完他也不等沈鸢,抱着帽子走了。
干脆利落。
宝珠一直等到奇澄的影子彻底出了院子,才从窗后蹦出来直奔到沈鸢跟前。
“小姐,真让您说中了!”她两眼放光,“正午刚到他就找来了!”
“瞧你稀奇的。”沈鸢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他若忍不住来找我说话,必得有个由头,午膳就是个上好的由头,是以他肯定会来。”
宝珠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那您怎么确定他就是来问膳食的事?万一他借着这个说别的话呢。”
“人家不是还想当个替下属着想的好军官吗?”沈鸢把茶喝了,“而且膳食是人人都要吃的,谁也不好说他问得多余。”
宝珠咂摸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手:“那海棠我替您包了!”
说完她一下子蔫蔫的。
“还有糖藕,也没了。”沈鸢提醒她。
“哎呀!”宝珠跺跺脚,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小姐每回赢了都要我替您干活,我输了还得把已经要进我嘴里的美食夺走,这日子可怎么过!”
沈鸢哭笑不得,“赌约都还没生效呢,怎么就是要进你嘴里了。”
宝珠重重哼了一声,“我午膳前小憩的时候,梦里都在吃桂花糖藕呢!”
“好好好,让小厨房给你做,晚膳就能吃到。”
宝珠得了好处,欢天喜地地跑开,她的脚步声在廊下远去,沈鸢坐在窗前,把汤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让她没想到的是,奇澄竟然在宝珠离开后去而复返。
他的胆子比她料想的还大。
这次,他是来汇报已在厨房备了案,往后和士兵们都不用再操心膳食问题。
沈鸢笑而不语,看了他许久,直到他的喉结都不安地滚动,她才慢悠悠开口,“奇澄副官这是打算什么都向我汇报吗?”
“夫人不喜欢这样?”奇澄直接反问。
沈鸢良久不语,缓缓道:“可以,这样没问题。”
但她回答完奇澄也没有离开,而是盯着院子里的兰花看。
她最喜欢的那盆。
“奇副官喜欢花?”她站起身,走到那盆兰花跟前,把竹签插进土里。
“喜欢,但懂的不多,昨天还在夫人面前出丑了。”他趁机往前半步,距离沈鸢不近不远的距离,手指向那盆建兰,“这盆好像格外不一样,您瞧这几片。”
沈鸢低头看。
其实他昨天说得没错,这盆兰花的叶尖确实有一点黄。
“纵使不精神,也比这园子里其他花草都要夺人眼球。”
沈鸢没搭理他,因为她用手指头听都能听出他想表达的真正含义。
“我道行浅,只有一点愚见,说的不对还请夫人指正,可是水土之故?”奇澄蹲下去,指尖探到盆沿,“土闷了根就走不动,若换土,沙三成,土七成,再掺一点烧过的腐叶,盆底垫几片碎瓦,这样水下去得快,这样换过一遍,怕是能更快转色。”
他说得很平稳,也不看她的脸,眼睛只盯着那盆花,好似真在替她操心。
沈鸢站在他上方,垂着眼看他。
灿烂的日头打在他后颈,给白皙的肌肤晒出一小片薄红。
他确实用心了,一中午就研究了这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