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弦月远远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泥泞的废墟。
房中盘腿而坐的长生也是眉头一皱。
“是不是走错了。”尚弦月疑惑道。
“不可能，这是个关键节点，狂性大发之后是鬼王的虚弱期，正是杀掉他的好时候。”长生紧张得抿唇，现在他与尚弦月共享视野，仔细观察之下，莫说鬼王，便是连个鬼影也不曾看到。
这妖城好似刚从淤泥之中捞出来一般。
房屋、草木、街道都被黑色的污泥覆盖，
突然视野极速下落，尚弦月直接落在一座稍高些的建筑顶端，忽道：“嗯，是这里。”
长生顺着她的视野看去，就见隐隐露出一截白骨的一滩污泥。
而顺着这条街看去，这样形状的泥堆还有很多。
穿过倒塌的宫门，再向里走，青砖瓦巷的布局终于显出些王宫的形迹来。
尚弦月抬脚，却见脚上靴子底部正在快速变薄，这件有着不俗防御特性的名贵的布料正在被粘上的污泥溶解。
“这是什么东西！”
长生被这黏糊糊似乎还有极强腐蚀性的“烂泥”恶心的不轻。
尚弦月却是惊奇道：“竟还有你不知道的？”
怀里的兔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三瓣嘴动了动，又窝了回去。
莫名其妙，神经病。
“按照你所知，那鬼王生平中竟然没有出现过这东西不成？”尚弦月看着鞋底的烂泥，灵力外放些许，脚底湿润的烂泥被瞬间冻结。
“说不定，那虚弱的鬼王已经被这东西 吞噬，与这满地的尸骸融为一体也说不定？”尚弦月站直身子歪了歪头，漫不经心道。
长生恼羞成怒，险些破功没绷住，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道：“此间不在六道轮回、因果循环之中，我如何能算得出来，除了既定的关键节点，一切皆有可能改变。”
尚弦月点点头，看不出信了没信，只道：“算命不是我的专业，你说什么都对。”
见她如此，长生只觉得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脑中崩断，正打算给她点好看，就听她又说：“所以，这地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哈？
“你不知道？”
见尚弦月神情不似作伪，长生抬手扶额，“你到底在干嘛啊！”
尚弦月撇嘴，又来了。
“你连这都能忘？！”长生哀嚎一声，认命道，“我跟你说，你听好了。”
“此间没有具体的名字，总的来说类似幻境，但又不完全是，是浊气和鬼王经年不散的怨气形成，附着于鬼王的尸骨也就是你所说”血怨石“之上，所重现的场景皆是鬼王生平——但会随着此间之人随机变幻……”
尚弦月打断他道：“事已至此，先办正事，鬼王有没可能已经离开此地。”
反正从此之后约莫是现学现编，没有一句是真话。
神棍是这样的。
长生被这跨度如此大的一句问蒙了，还想再说些自己的猜测，可是想想，当务之急是将鬼王找到，讷讷道：“可能吧 。”
可是还是愤愤补了一句：“又打断我说话！”
尚弦月没有理会他的不满，在废墟之中足尖轻点，飞檐走壁，怀里的兔子被她一手按在肩头，很快发现了端倪。
这宫内的尸首虽多，但还是不够。
而且这泥泞的痕迹，都是顺着一个方向，且并不规律。
原本以为是此地气候特殊，刚下了酸雨过去。
现在看，倒不一定。
“总之……”
话没说完，突然背后传来阵阵寒意。
同时脑海中长生骤然发出惊呼：“小心你后面！”
事实上，没等长生出声，尚弦月已经凭着直觉纵身跃起，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弹射出去。
在半空中回头就见原本的位置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条黑色触手，那触手像是这地上的黑色泥泞汇聚而成，没有固定的实体。
一击不中，半截都撞在地面上又化作一滩烂泥。
哧哧声不绝于耳。
那是地表被腐蚀的声音。
尚弦月唇瓣微微抿起，浅淡的唇色有些发白。
“咦——好恶心！”
脑子里长生语气嫌恶道。
怀里兔子倒是一改常态的老实，不过现在尚弦月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妖丹被掏出，鬼王的魂又被剥离出去。
小白的神魂不知所踪，白兔现在便是只普通兔子。
又撤步躲开脚下纠结着缓缓成型冒出来的触手，尚弦月面色冷沉，落在一块相对干燥干净的断墙上不动了。
鬼王眯着眼睛看着不过几息时间便如同见风长一般铺天盖地追过来的黑压压一片的触手，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些东西原本也是他的一部分，只不过现在没了他管着成了可怜的无主之物，除非找到新的“主人”否则就会像疯狗一样追着所有活物跑，吞掉所有它能吞掉的东西。
“弱水。”长生道。
“弱水？”尚弦月轻轻重复。
传说中飘不起任何船只和物品，哪怕是落叶和羽毛都会沉下去的河？
倒是挺形象，只不过，这倒不是飘不起来，根本就是都被“吃”掉了。
对此鬼王冷嗤一声，与其说是”弱水“不如说是”渃水“。
毕竟，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水。
这是他的”血“。
”这还是当初你起的名字，只不过这东西你不觉得很眼熟吗？“长生道。
尚弦月这次倒是没有刻意装傻道：“见过，之前有个自称“鬼王”的中二病身上见过，当时我以为那货是八爪鱼成精，触手是他本体来着。”
长生的秘法只能起到连接通信的作用，并非连接意识，因而尚弦月都是直接说出来给他听的。
说完怀里的兔子猛地蹬腿往外窜了一下，被尚弦月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抽出温寒，一剑斩向第一波近前来的触手。
兔子三瓣嘴不停翕动着，鬼王气得牙根痒痒，好小子，别等他找到任何一个妖丹。
等他恢复任何一点力量，马上将她一刀刀片成薄片再细细剁成臊子！
“普通的劈砍对这东西没用！”长生盯着被斩落马上与地上的烂泥混成一片的触手急忙道。
尚弦月一边格挡一边后撤，渐渐被这触手逼到一处角落，像是什么庙宇倒塌后的废墟，随处可见碎裂的精美雕刻，和半身的不知道什么妖神的雕像。
突然原本追着靠近的密密麻麻的触手停在原地不动了。
“不对劲！”长生看着周围逼仄的环境知道，这东西是故意将尚弦月赶到这个地方的。
尚弦月一手持剑，一手拎着还在蹬腿的兔子，静立原地半晌，这些触手却一直没有了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