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柯克的身影倒飛出去的速度比她沖過來時還快。
她整個人在空中翻了兩圈半，撞碎了三塊漂浮的碎石，碎石在空中炸成齏粉，粉塵彌漫中隱約能看到她的身影一直飛到極遠處才堪堪停住。她單手撐著一塊較大的岩石碎片，半蹲著穩住了身形。
左手死死地按在左側腰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嘴角在微微抽搐，眼角也在微微抽搐，眉頭以極小的幅度皺著，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要崩住。
她沖過來時的動能全都轉化成了反作用力，再加上陸清踹出去的那一腳，兩股力量在她的腰眼上匯合，力道翻倍。
絲柯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腰側的劇痛把她的話堵在了嗓子眼里，最後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悶哼。
這一腳別說絲柯克了，岩王帝君來了都得躺地上。
感興趣的可以用腰子肘擊桌角，保證效果一樣。
達達利亞站在遠處的碎石上，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一半是看師父吃癟的幸災樂禍，另一半是兔死狐悲的復雜心情。他很想笑，但求生本能告訴他絕對不能笑出聲。
熒面不改色地看著這一幕，甚至微微點了點頭，表情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贊同。
派蒙把臉埋在熒的肩膀後面，露出半只眼楮，小聲嘀咕了一句︰“那個女生好可憐……但是那個位置看著就好疼。”
絲柯克緩了好一陣，終于能直起腰了。她的手依舊按在腰側，指節還泛著白。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虛空直直地盯在陸清身上。那個眼神說不上是憤怒還是羞惱，但配上她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還沒褪盡的薄汗，這個眼神的威懾力大打折扣。
“你……”她開口，聲音因為腰部的疼痛而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
“公平合理。”陸清攤了攤手，“你砍了我那麼多刀，我踹你一腳，算扯平。位置是偏了點，但也怪不了我吧？”
絲柯克盯著他看了很久。虛空中安靜得能听見遠處碎石漂浮的細碎聲響。最後她冷冷地別過臉去，手依舊捂著腰側，咬著牙低聲罵了句什麼。
聲音太小，誰也沒听清，但達達利亞對她的熟悉程度來看，應該罵的很難听。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捂著腰側的手，重新站直身體。腰側那塊衣料上留著一個清晰的鞋印，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去拍。
然後她走到達達利亞面前，抬手沒有打他，只是指了指他的鼻子。
“你，回去之後加練。雙倍。”
達達利亞瞪大了眼楮︰“不是，師父，他踹的你，你拿我撒氣——”
“三倍。”
“他踹的你！！”
“四倍。”
達達利亞閉上了嘴。他轉頭看向陸清，眼神里寫滿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絲柯克轉身朝著一道正在緩緩裂開的裂隙走去。她的背影依舊筆直，步伐依舊利落，但左手還是若有若無地搭在腰側，走得比來時慢了幾分。她在裂隙前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叫什麼名字。”她叫了一聲。
“嗯？”
陸清似是沒有反應過來，但她也懶的再問，反正回去拷打一下徒弟就能知道。
她拖著吞星之鯨的尸體，消失在一片自己開闢的裂隙中。
達達利亞一屁股坐在碎石上，生無可戀地看著那道裂隙的方向。
“四倍。”他重復了一遍，語氣空洞。
派蒙飄到他旁邊，難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臉上寫滿了同情︰“你要不……換個師父？”
陸清走到達達利亞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掌力道不輕，把達達利亞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
“去吧，她應該煉不死你。”
達達利亞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介于苦笑和認命之間，鼻血還沒擦干淨，嘴角那塊新鮮淤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轉紫。
“可是她能把我煉得半死不活。”他的聲音沙啞，語氣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你知道半死不活是什麼感覺嗎？就是還活著，但每一塊肌肉都在求我死。”
陸清沉默了兩秒，然後從系統空間里掏出一塊之前曬的鯨肉干，塞進達達利亞手里。
“那就多吃點，補補。”
這時裂隙中陡然傳出一聲怒喝，聲浪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在簌簌發抖。
“你是不是癱了！快給我滾進來！”
達達利亞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他攥著鯨肉干的手指節泛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陸清。
陸清回以鼓勵的眼神，然後掰開了他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乖，你師父叫你呢。”
“……好兄弟。”達達利亞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交代遺言。
“等你活著回來。”陸清沖他揮了揮手。
達達利亞深吸一口氣，將那半塊鯨肉干叼在嘴里，轉身朝裂隙走去。
但如果仔細看，他的小腿確實在發抖。他走到裂隙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陸清在朝他揮手，熒在朝他點頭，派蒙在朝他比了個加油的口型，那維萊特在低頭看手套。
沒有一個打算救他的。
裂隙在他身後合上了，帶走了最後一絲深淵的氣息。空間中安靜了幾秒，然後派蒙小聲問了一句︰“他師傅應該不會真把他打死吧？”
陸清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她說過的，反正又打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