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壁燈在臥室里暈開一片柔和的光，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容同時望向陸清，等著他給出最終答案。
陸清被看得後背發緊，腦子飛速轉著，深知這問題答不好，今天誰都別想安生。
他沉吟兩秒，先是抬眼看向芙卡洛斯，語氣里帶著幾分由衷的公允贊嘆，說得坦蕩又自然︰
“說實話，芙卡洛斯確實漂亮。比起芙寧娜身上的跳脫稚氣，她多了五百年沉澱下來的成熟氣度，不管是行事的分寸感，還是思慮的周全度，各個方面都要更優秀些。”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里的空氣仿佛都凝了半拍。
芙寧娜原本還拽著他的衣袖，指尖都帶著點緊張的力道，听到這話，手指倏地一松。
她下意識地揚起下巴，擺出慣常高傲的姿態，不肯露半分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鼻尖猛地一酸，藍盈盈的眼眸里瞬間漫上了一層水汽，眼淚在眼眶里打了好幾個轉，強撐著不肯掉下來。
她心里酸溜溜地嘀咕，什麼嘛…… 果然活了五百年的更招人喜歡。虧她還以為…… 以為自己在他心里是不一樣的。
她咬了咬下唇，正準備梗著脖子反駁，就听見陸清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放軟了下來，帶著她熟悉的溫柔笑意。
“但是啊，” 陸清低下頭，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尾上，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短發，指尖帶著溫熱的溫度，“我更喜歡芙寧娜。”
芙寧娜猛地一怔，眼眶里的眼淚都忘了往下掉。
“她缺點多著呢，” 陸清語氣里帶著點無奈的笑意，細數著那些細碎的日常。
“愛耍小脾氣，嘴硬得很，受了委屈不肯直說，非要蜷在我懷里悶聲悶氣地傾訴半天。看到好吃的就走不動道，每次都信誓旦旦說要分我一半，最後塞到我手里的永遠只有小小一口。可就算是這樣，她受了委屈第一時間找的是我，吃到甜的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我，就算分給我的份額少得可憐，也是她攢了又攢的心意。”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又篤定︰“我就喜歡這只傻芙啊。”
這番話說得順理成章，完全是脫口而出的真心。陸清說完自己還松了口氣，覺得這番回答堪稱完美，既客觀肯定了芙卡洛斯，也沒委屈了芙寧娜，兩邊都顧到了，情商簡直拉滿。
他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短短兩句話里，用詞的差別早已經把心意剖得明明白白。
對芙卡洛斯，是旁觀者的欣賞，是 漂亮、優秀 這類客客氣氣的評價，分寸感拉滿，不帶半分私情。
可對芙寧娜，是融進了煙火日常的偏愛，是直白又滾燙的 喜歡，字字句句都藏著獨一份的在意。
芙寧娜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慢慢消化完這段話。眼眶里的水汽早就散得一干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亮得驚人的光，像把整片星空都揉進了藍眸里。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拼命想壓下去維持傲嬌的體面，可梨渦都陷了進去，藏都藏不住。
可歡喜沒持續多久，她忽然捕捉到了什麼，歪了歪腦袋，盯著陸清的臉，眼神里慢慢浮起幾分狡黠的探究。
等等…… 他說芙卡洛斯的時候，只說漂亮、優秀。說自己的時候，說的是…… 喜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顆糖在心里化開，甜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芙寧娜心髒怦怦直跳，像揣了只亂撞的傻 子，又帶著點按捺不住的小得意。
她松開一直攥著的衣角，抱著胳膊，微微抬著下巴，故意拖長了調子，慢悠悠開口︰“阿清。”
“嗯？怎麼了？” 陸清還沒察覺任何異樣，低頭看她，“這回答總該滿意了吧？”
“滿意，當然滿意。” 芙寧娜彎著眼楮，往前湊了半步，仰著小臉直直地望進他眼底，語氣里帶著點抓包的雀躍，“那我問你呀，你評價芙卡洛斯的時候，只說她漂亮、優秀。怎麼輪到我這兒，就變成喜歡了？”
她特意把 “喜歡” 兩個字咬得輕輕的，尾音微微上揚，像根羽毛輕輕掃過心尖，帶著點小驕傲，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確認。
陸清愣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措辭差異。
他剛才完全是順著心意說的，根本沒斟酌過用詞，被芙寧娜這麼一點破，反倒有點不好意思。
“這…… 本來就是大實話啊。”
“什麼大實話？” 芙寧娜不依不饒，又往前湊了湊，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她呼吸里帶著點淡淡的甜香，“你就是覺得，她只是長得好看、能力出眾，僅此而已，對不對？你心里真正放在心上、真正喜歡的人，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對不對？”
她眼楮亮晶晶的，傲嬌的外殼下全是軟乎乎的期待。
一旁的芙卡洛斯抱著胳膊，靜靜看著兩人的互動，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她活了五百年，看人看事早已通透，陸清開口的瞬間，她就听出了其中的差別。
那句 喜歡是藏不住的偏愛，裹著煙火氣的溫柔。
她緩步走過來，指尖輕輕彈了一下芙寧娜的額頭，語氣帶著點戲謔的溫和︰“好了，別纏著他鬧了。答案不是明擺著的嗎。”
芙寧娜被彈了一下，也不生氣，反倒笑得更得意了，扭頭沖芙卡洛斯皺了皺鼻子︰“那當然！阿清本來就最喜歡我！”
她說完，又轉回頭盯著陸清，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輕輕晃了晃，軟著調子撒嬌︰“你說嘛，是不是只喜歡我一個？說清楚我就不鬧了。”
陸清看著她這副雀躍又較真的小模樣，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反正事態都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看芙寧娜的表情似乎並不討厭，要是撇清關系，自己跟坷垃頭子有啥區別？
陸清語氣無奈又寵溺︰“是是是，全世界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個小笨蛋。別人再好看再優秀，跟我有什麼關系。”
得到了明明白白的答案，芙寧娜徹底心花怒放。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陸清臉頰上啄了一下，然後迅速退開兩步，背過身去，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卻還硬撐著傲嬌的腔調︰“算、算你有眼光！本神明…… 本神明就勉為其難，收下你的喜歡好了！”
陸清摸了摸臉頰上殘留的柔軟觸感，失笑地搖了搖頭。
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芙卡洛斯站在一旁，望著窗外漸漸平息的夜色，眼底一片安寧。
洪水退去，楓丹的劫難落幕，她卸下了背負五百年的重擔，從此可以做個普通人，看人間煙火，看少女鮮活。
“折騰了一整晚，都早點歇著吧。” 她輕聲開口，打破了房間里的曖昧氛圍，“客房已經收拾好了，我住隔壁就好。”
芙寧娜這才想起房間里還有旁人，臉頰更燙了。她哼了一聲，拉著陸清的手腕就往床邊走，嘴硬道︰“听見沒！該睡覺了！你今晚…… 你今晚睡地毯！”
嘴上說著讓睡地毯，手卻攥得緊緊的，半點沒有松開的意思。
陸清由著她拉著，眼底滿是化不開的笑意。他回頭沖芙卡洛斯微微頷首，對方回以一個了然的眼神。
夜色漸深，窗外的晚風輕輕拂過窗簾，房間里靜悄悄的，卻裹著化不開的甜意。芙寧娜趴在床邊，指尖偷偷勾著陸清的衣角，心里反反復復念著那句 “我更喜歡芙寧娜”，都快掉成翹嘴了。
她就知道，自己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