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臥室，在地毯上投下幾道淺金紋路，空氣里還飄著昨夜未散的水汽。
陸清輕手輕腳地從床上坐起身，回頭替熟睡的芙寧娜掖好滑落的被角。
小姑娘蜷在被褥里，臉頰紅撲撲的，唇角還沾著點淺淺水光，睡得正沉，連他起身都沒察覺。
寢衣系帶一松，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肩頸，頓了頓。
鎖骨處散落著好幾處淡紅的印子，右肩頭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牙印，齒痕清晰，陸清指尖踫了踫牙印，無奈地挑了挑眉。
他倒是沒覺得疼，就是這一身痕跡，回頭出門難免顯眼。正想著，他忽然摸了摸下巴，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好像從來沒跟芙寧娜說過，她不是唯一一個，難怪晚上反應那麼激烈。
琳妮特那邊也就算了，往後要是撞見了，以這小丫頭傲嬌又愛吃醋的性子，指不定要鬧成什麼樣。
他正神游天外，就听見門外走廊里傳來兩道說話聲，一道沉穩冷冽，是那維萊特，另一道女聲慵懶帶笑，赫然是芙卡洛斯。
走廊盡頭，那維萊特一身正裝。昨夜洪水退去後，城內善後的卷宗堆成山，他在偏廳處理了一夜公務，天剛蒙蒙亮才得空起身，打算回居所稍作休整。
轉過拐角時，恰好看見客房的門被拉開，一道縴細身影扶著門框伸了個懶腰。
銀白長發松松披在肩頭，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縴細的脖頸，側臉輪廓與芙寧娜幾乎分毫不差。
那維萊特腳步微頓，下意識開口︰“芙寧娜女士，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間嗎，怎麼會在這里？”
芙卡洛斯剛睡醒，還有幾分惺忪，听見聲音側過頭，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那維萊特，眉梢輕輕一挑。
她瞬間反應過來 ，對方把她認成芙寧娜了。也是，如今神格已散，她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普通人的軀體，身上沒有半分水神神力波動，就連元素感知力極強的那維萊特，也分辨不出分毫。
活了五百年的惡趣味瞬間冒了上來，她索性不點破，反倒順著他的話微微歪頭，語氣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又藏著幾分促狹︰“怎麼，我睡在哪里，還要跟大審判官報備呀？”
這語氣跟平日里張揚咋呼的芙寧娜截然不同，反倒帶著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那維萊特眉頭微蹙，直覺哪里不太對勁，可看著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又實在挑不出錯處。
他語氣依舊平穩，帶著公事公辦的認真︰“我只是有些意外。昨夜城中災情剛穩，我以為你會在自己房中休息。”
芙卡洛斯輕笑一聲，看著他一本正經又帶著點困惑的樣子，心里覺得更有意思了。
她故意往前邁了半步，站在晨光里仰著臉看他，眼底盛著狡黠的光，“大審判官連夜處理公務，怎麼還有心思管我們這些私事？”
“並非管束。” 那維萊特語氣鄭重，一本正經地解釋，“只是芙寧娜女士身份特殊，如今楓丹局勢剛穩，你的安危至關重要……”
“噗。” 芙卡洛斯沒忍住笑出了聲。這麼正經的人，她逗起來格外有樂趣。
“哎，你听說了沒有？昨天有個人被判了死刑。”
“還有還有！那個人死的可慘了，那個頭啊∼ 嚓一下就被砍了下來。”
“唉∼，也不知道是誰審判的，他也太冷血了吧。”
她越說越放肆，就是調侃對象是自己她也毫不嘴軟。
突然！外面一道雷聲炸響，烏雲也越聚越厚。
那維萊特確實有些無措，他印象里的芙寧娜，雖然愛鬧愛張揚，卻從不會說那麼扎心的話。
眼前這人明明長著一模一樣的臉，氣質、語調、甚至眼神里的深意，都全然不同。
他沉下心神，仔細打量著對方。長發及腰，眉眼間帶著五百年沉澱下來的從容與淡然，不似芙寧娜那般鮮活跳脫，反倒有種看透世事的松弛。他忽然心頭一動，一個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
“你不是芙寧娜。” 他緩緩開口，語氣篤定了幾分，“你是…… 芙卡洛斯。”
被拆穿身份，芙卡洛斯也不慌，反倒直起身子輕輕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一抹贊許的笑︰“不愧是最高審判官，觀察力倒是不錯。我還以為，你要被我蒙到什麼時候呢。”
確認了對方身份，那維萊特心頭微震。他神色復雜地看著眼前的人，沉默片刻才沉聲開口︰“你還活著。”
“什麼叫活著呀。” 芙卡洛斯漫不經心地撥了撥長發，語氣輕松，“神格沒了，神力散了，如今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往後也不用守著水神的位子，不用演五百年的戲，倒是輕松得很。”
五百年的謀劃，五百年的隱忍，以自身神格為賭注換楓丹一線生機。他執掌審判庭多年，對這位水神的心思，多少能懂幾分。
那維萊特看著眼前神態松弛的芙卡洛斯，沉吟片刻，沉聲開口︰“既然回來了，那楓丹的事務就由你來接手吧。”
芙卡洛斯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半句話都沒說，先朝天翻了個大白眼。緊接著她嘴角一歪，嘴里泛起白沫，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就往後倒。
陸清推開門，身形一晃就閃到她身後，穩穩伸手托住她的後背，把人接了個正著。
那維萊特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一團，滿臉無語。這裝暈的演技拙劣得離譜，連半分像樣的掩飾都懶得做，明擺著就是耍賴。
他心里透亮，芙卡洛斯寧願當眾扮丑裝暈糊弄，就是鐵了心不想再沾公務、不想扛半分責任。五百年的重擔她已經徹底卸下，半分撿回來的意思都沒有。
末了那維萊特只得輕嘆一聲，無奈扶額。說到底，楓丹這堆理不清的事務，終究還是得他一個人扛下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