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清與阿蕾奇諾劍拔弩張、即將開戰的瞬間,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壁爐之家孩童,心中極致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愧疚與倔強。
方才被死亡威懾壓垮的慌亂盡數消散,一眾少年少女、年幼孩童紛紛抬起頭,眼底不再是怯懦的懼色,而是一片堅定的光亮。
一個稍年長的少年往前踏出一步,聲音清亮又決絕,打破了場上的對峙死寂︰“兄弟們,我們不能讓陸清大人為我們冒險!”
話音落下,此起彼伏的應聲瞬間響起。
“沒錯!錯的是我們,不該讓陸清大人替我們賭命!”
“是我們心生動搖違反規矩,要罰也是罰我們!”
“不能讓他獨自迎戰父親!”
原本整齊惶恐的隊伍紛紛躁動,所有孩子盡數上前,齊齊擋在陸清身前,密密麻麻的身影築起一道稚嫩卻堅定的人牆,硬生生隔開了對峙的兩人。
他們滿臉堅毅,無人再畏懼阿蕾奇諾的威嚴與壁爐的鐵律。
這群孩子心里始終揣著清晰的認知︰他們不清楚陸清的真正實力,可至冬愚人眾的席位等級,是刻在他們骨子里的認知準則。阿蕾奇諾是愚人眾第四席執行官,權勢、實力、威名皆冠絕眾人,而陸清的席位遠在她之下。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里,席位即是實力的最好證明。
一個扎著短發的少女攥緊拳頭,朝著前方的阿蕾奇諾躬身,語氣決然︰“父親!所有過錯都是我們的,與陸清大人無關!我們甘願接受家規懲罰,請您收回賭約!”
“請您收回賭約!”
上百個孩童齊聲呼喊,聲音響徹荒蕪的廢墟,聲勢浩蕩,震得周遭殘瓦輕顫。
克雷薇也擦干了眼角的淚水,不再膽怯退縮,小小身子站得筆直,緊緊挨著一眾兄長姐姐,認真開口︰“是我帶頭蠱惑大家的,要罰就罰我一個,不要打我姐夫!你這個壞女人。”
林尼、琳妮特與菲米尼望著眼前眾志成城的兄弟姐妹們,眼底滿是動容,也默默上前一步,站在了孩童隊伍的最前方,選擇與所有人共擔罪責。
看著眼前一眾孩子齊刷刷挺身而出,執意要放棄來之不易的豁免機會,阿蕾奇諾整個人快要急瘋了。
她明明是所有人里最想保住他們的人!
結果這群小家伙一腔愚勇,不識好歹!硬生生把到手的生路往外推,非要硬扛懲罰找死。
就在全場僵持之際,陸清緩緩開口。
他的嗓音低沉厚重,裹挾著極強的感染力與蠱惑性,字字鏗鏘,回蕩在整片荒蕪廢墟之上︰“只要能救下你們,就算犧牲自己又何妨!”
話音落,他抬手輕輕發力,裝模作樣地推開身前層層疊疊的人牆。
原本擋在他身前的孩童們下意識讓出通路。
恰逢此時,廢墟雲層破開一道縫隙,一縷澄澈耀眼的天光筆直灑落,精準籠罩在陸清的身軀之上。
塵埃在光束中輕輕浮動,斷壁殘垣的蕭瑟盡數被這束光芒褪去,逆光而立的青年身姿挺拔脊背筆直,眉眼間自帶凜然大義。
所有人怔怔望著他,眼底的擔憂、愧疚、動容交織在一起,徹底被這一幕震撼。
一名少女望著他決絕的背影,聲音哽咽,輕輕呢喃︰“陸清大人……”
細碎的話音剛起,陸清緩緩抬起手,修長的食指輕輕抵在她的唇上,溫柔又決絕的動作,直接止住了她所有未盡的話語。
他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稚嫩惶恐又動容的臉龐,語氣坦蕩悲壯,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不要再說了。”
“如果我死了,就請你們帶著我的意志,好好活下去。”
一語落下,廢墟之內死寂無聲。
所有孩子鼻尖發酸,淚水瞬間蓄滿眼眶,看著逆光偉岸的陸清,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感激與酸澀,已然認定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不惜賭上性命來救贖全員。
對面的阿蕾奇諾徹底繃不住了,內心抓狂到極致︰誰要你大義凜然!!這賭約是保他們的!你根本輸不了!!能不能別演了!!
派蒙懸浮在半空,呆呆看著發光的陸清︰“……他好會啊。”
陸清收回抵在少女唇邊的手指,再不回頭,轉身一步一步朝著廢墟中央走去。
他步履沉穩,身姿挺拔,每一步都走得堅定決絕,沒有半分退縮,背影孤絕又壯烈,儼然一副以身殉道,舍命護眾生的姿態。
身後,徹底被氣氛和話術擊穿心底防線的孩子們,瞬間繃不住了。
先是方才那名少女鼻尖猛地一酸,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壓抑的哽咽聲細碎地響起。
緊接著,整片隊伍徹底崩盤。
大大小小的孩童紅了眼眶,淚水洶涌而出,無聲的落淚變成細碎的抽泣,最後化作一片壓抑又真摯的哭聲。
他們死死咬著唇,卻止不住簌簌滑落的淚水,一個個望著那道逆光前行的背影,滿心都是愧疚與感激。
明明是他們犯下的過錯。
明明對方只是區區第十二席,遠不及第四席的阿蕾奇諾。
明明這一戰九死一生,近乎必死。
可這位陌生的大人,卻甘願傾盡性命,替他們扛下所有罪責,以一己之軀,換全員安然。
年幼的小孩子哭得肩膀發抖,小手胡亂抹著眼淚,卻越抹越多。年長的少年少女紅著眼眶,死死攥緊拳頭,滿心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凶險的對決。
克雷薇早已淚流滿面,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望著陸清決絕的背影,哭得嗓音沙啞,心里又慌又痛,恨不得沖上去替他攔下這一戰。
林尼眼眶微微泛紅,別開視線,心底五味雜陳。琳妮特垂著貓耳,清冷的眼眸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菲米尼攥緊衣角,呼吸都帶著哽咽的顫意。
整片舊壁爐廢墟,百余名孩子泣不成聲,哭聲簌簌回蕩在斷壁殘垣之間,悲涼又動容。
而站在場地中央的阿蕾奇諾,看著眼前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們全員哭著送別要犧牲的陸清,看著陸清那副赴死般的大義模樣,心態徹底炸得稀碎。
她胸口起伏,太陽穴突突直跳,快要被這離譜的畫面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