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打鬧之際，輪軸滾動的聲響由遠及近。服務員推著銀色餐車緩步走到桌邊。
一桌人不約而同抬起頭，心底齊齊生出幾分詫異。上菜速度快得超乎預想，眾人心里暗自嘀咕，難不成是預制菜了？
可餐車上僅僅擺放著四個白瓷餐盤，想來應當是分批次一道道上菜。
服務員默不作聲將餐盤依次擺上桌，陸清、希格雯一行人紛紛好奇探頭，目光落在盤子里。
熒率先伸手，將離自己最近的白瓷餐盤一把拉到面前，目光落在盤中東西精致的擺法上，忍不住嘖嘖贊嘆出聲。
“真不愧是大飯店啊，你們快看這擺盤真是太有格調了，形態方方正正的，簡直和菜單一模一樣。”
她說著拿起桌邊的餐刀，試探著朝著盤中物體輕輕戳了戳，眉頭微挑︰“嗯！觸感也和菜單紙張別無二致。”
她不信邪，握著餐刀持續用力反復戳刺，可盤子里的東西硬邦邦的，任憑怎麼發力，始終完好無損，怎麼都戳不爛。
熒愣了愣，抬頭朝著不遠處的服務員揚聲喊道︰
“服務員，麻煩給我們拿幾雙筷子。”
服務員很快取來筷子遞上前，熒順手接過，探入盤中，穩穩將那張炒過的菜單完整夾了起來，直接端著餐盤湊到身前張口啃咬。
她用力撕下一角，放在嘴里反復咀嚼，半晌才緩緩點頭，一本正經地做出點評︰“嗯！口感、味道連同外觀全都可以給滿分，簡直精準還原了菜單本身的質感。”
派蒙瞪大雙眼懸浮在一旁，看著熒啃紙張的模樣，一時忘了先前的別扭，呆呆地望著盤子里剩下的炒菜單。
陸清看著熒一本正經啃著炒菜單的樣子，無奈開口︰“其實不用刻意裝樣子的，你個土老帽還沒嘗出來嗎？”
熒嘴里還嚼著紙片，含糊不清地抬眼瞥他，半點不肯認輸︰“誰裝了？這只是我的日常罷了。”
琳妮特歪了歪頭，淺色眼眸平靜看向熒，輕聲開口︰“你就沒有懷疑過，這東西真的是菜單嗎？”
熒咀嚼的動作猛地一頓，面上故作鎮定的神色出現一絲裂痕。她心里仍舊不肯相信，握著筷子伸手扒拉盤中被炒制過的紙片。
紙張微微卷曲，表層經過高溫烘烤變得發脆，撥開褶皺之處，清晰露出印在上面的菜品圖樣，還有一行行標注好的摩拉價格。
熒盯著那些熟悉的圖案，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陸清單手撐著下巴，眼底藏不住戲謔的笑意，慢悠悠開口模仿著熒剛剛的說辭，笑眯眯地安慰︰“沒事，不丟人，這只是你的日常罷了。”
一句話精準戳中痛點，熒臉頰瞬間漲得發燙，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派蒙在一旁看得樂了，先前被揉搓頭頂的委屈都消散不少，在空中來回打轉，偷偷笑出聲。
熒臉頰漲得通紅，又羞又惱，猛地拔高聲音大喊︰“服務員！”
聞聲，服務員快步走到桌邊。
熒指著盤中被啃掉一角的紙片，情緒激動地質問︰“這是什麼？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服務員神色如常，平靜回應︰“這四道菜是那位小客人點的，您點的招牌菜品後廚還在準備。”
“我不是問這個！我問盤子里這道菜是什麼！”熒攥緊筷子，語氣帶著幾分抓狂。
服務員頓了頓，老老實實報上菜名︰“呃……爆炒菜單。”
話音落下，餐桌瞬間安靜下來。
熒額頭青筋直跳，忍不住低吼出聲︰“tm！菜單上有這道菜嗎？！”
服務員面色依舊淡定，從容看向盤中炒制過的紙張，不緊不慢答道︰“菜單上確實沒有這道菜品，但是菜單，就在這里。”
熒深吸一口氣，只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咬牙追問︰“菜單上根本沒有這道菜，你們干嘛直接端上來！”
服務員從容抬手指向一旁晃悠的派蒙︰“剛才那位小客人吩咐，要炒四本菜單，我們自然照單執行。”
熒被這神理解堵得一時語塞，忍不住陰陽怪氣開口︰“我說，你上學的時候老師是不是經常夸你閱讀理解拿滿分？”
服務員眼中驟然一亮，十分驚喜地看向熒︰“你怎麼知道！難不成，你是我的老同學？”
“我是你**！”
服務員聞言，眼底泛起一層水光，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我是孤兒，從來都沒有見過我媽，沒想到出來招待客人，居然就能遇上。”
話音未落，他當即往前一步，作勢就要朝著熒撲過去。
熒見狀連忙側身猛地躲開，脫口而出︰“我**！”
服務員腳步一頓，滿臉困惑，撓了撓頭︰“怎麼又變了？你是我奶奶？所以你到底是我媽，還是我奶？”
餐桌邊上的眾人全都看呆了，陸清原本憋著的笑意直接繃不住，低低地笑出聲。
樓上包間——
克萊門汀放下手中銀質湯勺，眉梢輕蹙，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樓下這是誰啊，真沒樹脂。”
卡雷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淡淡附和︰“楓丹民眾的素質是越活越回去了。”
娜維婭靠在座椅上，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倒是相對平和︰“這也算不上稀奇，人群里總會冒出幾顆老鼠屎，平白敗壞整個楓丹的風氣罷了。”
克萊門汀抬手，將幾盤娜維婭愛吃的菜肴往她面前推了推，神色認真叮囑︰“你可千萬不要和樓下這樣的人交朋友。”
娜維婭拿起銀叉輕笑一聲，擺了擺手︰“放心啦老媽，我才不會和這種滿嘴髒話的痞子做朋友。”
娜維婭順勢往克萊門汀身側湊近一些，挽住對方的手臂，語調輕快地撒起嬌︰“老媽，等吃完飯我們出去逛街好不好？”
克萊門汀聞言柔和地看向女兒，輕輕點了點頭應下︰“當然可以。說起這個，你父親也實在不像話，居然把我的那些首飾全都歸類成陪葬品埋起來了。正好趁著逛街，我去挑選幾套新的補上。”
卡雷斯坐在一旁安靜听著，無奈地搖了搖頭，現在他在家里的話語權明顯下降，屬下也更願意听她們倆的。
娜維婭一家人不多時便用完了餐，餐盤收拾妥當後，一名女服務員緩步走上前，躬身禮貌地將賬單遞至桌邊。
卡雷斯伸手接過單據粗略掃了一眼，沒有半句多余言語，從容取出錢包，清點數額完成支付。
克萊門汀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娜維婭立刻興致勃勃地跟上，滿心期待接下來的逛街行程，一行人準備離開包間。
樓下的鬧劇依舊在繼續，娜維婭挽著克萊門汀的手臂，正要跟著家人下樓，忍不住停下腳步，好奇探頭朝著大廳張望。
可這一眼望下去，恰好與熒抬起的視線直直相撞。
克萊門汀察覺到娜維婭忽然駐足，當即順著女兒的視線往樓下大廳望去。
看清那人樣貌，她不由得微微一怔，原先以為滿口粗話的痞子竟是一名年輕女子，對方的視線還直直落在娜維婭身上。
這一幕讓克萊門汀心頭火氣更盛。
她一把將娜維婭拉到自己身後牢牢護住，目光銳利地直視樓下的熒，擺出一副強勢對峙的姿態，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
娜維婭被母親擋在身後，慌忙想要開口解釋，克萊門汀卻輕輕抬手按住她，示意她暫且不要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