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歐斯利強壓下心頭翻涌的火氣，面色陰沉地穿過人群，去往辦公室內側的隔間更換褲子。
片刻之後他整理好衣裝重新走出，神色恢復平日的沉穩冷峻，目光掃過滿屋獄警，沉聲開口詢問眾人聚集在此的來意。
前排幾名獄警對視一眼，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聲音接連響起，所有人不約而同表明訴求，紛紛遞交離職申請，都要辭去梅洛彼得堡的崗位。
偌大的辦公室里，“我要離職”的話語接連不斷，听得萊歐斯利眉頭緊鎖，方才平息的煩悶再度涌上心頭。
萊歐斯利積壓許久的怒火徹底迸發，掌心重重拍在實木辦公桌上，桌面震顫發出悶響，他厲聲喝道︰“都閉嘴！”
這聲呵斥非但沒能鎮住眾人，反倒激起了獄警們的抵觸情緒。
有人當即撇嘴反駁︰“呸！老子是打工的，又不是你的奴隸！”
旁邊人立刻應聲附和︰“就是就是，你讓我們閉嘴我們就閉嘴啊？”
喧鬧聲持續片刻，一名心思活絡的獄警打量著萊歐斯利緊繃的神情，壓低聲音提議︰“要不我們委婉一點吧，我看公爵都快急哭了？”
周遭不少人聞聲相視一笑，原本強硬的態度稍稍放緩，卻依舊沒有打消離職的念頭。
委屈與無奈一同涌上心頭，萊歐斯利此刻確實滿心酸澀，險些落下淚來。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醒悟，這批獄警當初願意入職梅洛彼得堡，並非看重這份崗位本身，純粹是沖著希格雯才前來就職。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沉聲道︰“全都不批。”
話音剛落，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有人梗著脖子反問︰“你說不批就不批？”
旁人緊跟著高聲附和︰“就是就是，我們集體罷工走人，你還能攔得住？”
更有人放出狠話︰“你要是真敢強行阻攔，我們就聯名起訴，把你告得傾家蕩產！”
萊歐斯利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滿心頭疼，理智清楚地明白，這群人去意已決，若是鐵了心要離開，自己確實沒有有效的辦法強行挽留。
紛亂的局面逼得萊歐斯利快速冷靜下來，腦中靈光一閃敲定了應急方案︰
先分批次辦理辭退手續送走這批執意離職的獄警，後續面向外界公開對外招人，同時上調崗位薪資待遇，用優厚酬勞吸引新人入職，便能填補人員空缺、穩住監獄運轉。
他抬眼看向在場眾人，朗聲宣布安排︰“今天先辭退一部分獄警，管理層人員暫緩幾日再辦理。”
獄警們見訴求得到穩妥回應，懸著的心落了地，大多陸續散去。
唯獨被劃定在本次辭退名單里的人留在原地，端正站好等候後續流程。
萊歐斯利伏案逐一核對信息、簽字蓋章，有條不紊為他們辦結全套離職手續。
辦完所有流程後，這批獄警放下心結，神色舒展，心滿意足地依次離開了辦公室。
喧鬧的人群盡數散去，辦公室終于恢復安靜。
接連應對流言風波、群體離職、現場混亂等一連串糟心事，萊歐斯利緊繃多時的神經驟然松懈，渾身力氣仿佛被徹底抽空。
他肩膀無力耷拉著，順著椅背緩緩癱坐進辦公椅中，後背緊貼軟墊，雙目微微失神，指尖疲憊地搭在冰涼的桌沿，連抬手整理褶皺衣領的力氣都沒有。
視線切換至楓丹廷熱鬧的街道，暖陽鋪在平整的石板路上，來往行人步履悠閑，陸清一行人並肩沿街慢行。
陸清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女，開口詢問正事︰“藥品都置辦了沒有？”
方才擺脫梅洛彼得堡一連串紛亂風波，希格雯此刻心境輕快明朗，眉眼彎起幾分俏皮，晃了晃隨身小包笑著應答︰“都已經置辦好了，貨品寄存妥當，就等我回去簽收整理呢。”
閑談間隙陸清驟然記起關鍵事宜，神色微正提醒道︰“開辦私人診所好像需要對應的執業證件，可別遺漏了。”
希格雯卻半點不慌亂，語氣從容寬慰對方︰“不用擔心這件事，我早前就專程和那維萊特大人報備溝通完畢，審批流程已經在推進，執業證件這幾天就能順利下發。”
知道診所已經完善，陸清也沒了後顧之憂。
一行人結伴返程回到布法蒂公館，陸清上前抬手推開木門，屋內的景象猝不及防映入眼簾。
阿圓身上只穿著貼身衣物，正俯身伏在桌前，臉頰帶著較勁的紅暈，攥緊紙牌高聲喊道︰“再來！我就不信贏不了！”
對面的琳妮特唇角噙著淺淺笑意，語調平和應聲︰“好。”
阿圓忽然抬手叫停對局︰“等等！這次由我發牌！”
琳妮特神色淡然，順勢將手中紙牌遞到她的掌心。
跟在後方進門的熒瞬間兩眼發亮，目光定格在阿圓身上，小聲驚嘆嘀咕︰“這種場面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嗎？”
陸清站在門邊一時僵住，沒料到剛歸家就撞見這般意外的趣事，希格雯也下意識停下腳步，睜圓雙眼望向屋內的對局。
琳妮特早已敏銳察覺到門口歸來的一行人，視線輕輕掃過眾人方向。
可一心沉浸對局、輸得紅了眼的阿圓全副心思都壓在紙牌上，絲毫沒有察覺門外動靜。
琳妮特已然沒了繼續玩牌的興致，想打探的信息早借著閑聊盡數套取完畢，此刻她的目光若有若無落在熒的身上，安靜觀察著對方的神態。
阿圓認認真真把牌分發完畢，琳妮特連低頭翻看手牌的動作都省去——論牌局出千的技巧，就算是搭檔林尼也遠不及她。
她從容抬手將整副手牌平鋪攤在桌面，清一色的大牌整齊鋪開。
阿圓盯著桌上的牌愣在原地，嘴巴張得圓圓的，滿臉目瞪口呆，想起先前定下的輸牌懲罰，指尖微微發顫，抬手就要脫去外衣兌現約定。
門口的陸清不由得瞪大雙眼，滿臉錯愕低聲感慨︰“這是我不花錢就能看的嗎？”
熒連忙連連點頭附和︰“同感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