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點了點頭，似是認可了這個稱呼。
“爺爺爺爺！”歐洛倫連聲喊著。
“哎，乖孩子。”陸清應得慈祥又自然，一點都不帶臉紅的。
一行人繼續往燼城深處走，走了一段路，視野忽然變得昏暗起來。
方才還明亮的天空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光，處處都透著一股詭異的血光，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最滲人的是頭頂，那輪本該掛在天空的太陽，不知何時變成了一顆巨大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地面，瞳仁緩緩轉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陸清仰頭看了一會兒，咂了咂嘴︰“這眼珠子……看完得三天吃不下飯。”
旁邊的歐洛倫也跟著仰頭看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湊過來說︰
“爺爺，我地里種的有蘿卜，回去的時候我腌點給您送過去開開胃。”
“哎，好好好。”陸清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頭頂上那顆大眼珠子，把他們倆的對話听得清清楚楚。
眼珠子轉了轉，里面傳來一聲幽幽的嘀咕︰“……我是不是有點太作了？這大眼珠子，確實有點不好看。”
她想了想，還是真身下去比較好，就自己這身材，他總不能瞎了眼再說難看吧？
話音落下，天空忽然從中間撕裂開來，一道倩影從裂口中緩緩飄出，衣袂翻飛落在不遠處的高台上。
陸清抬眼一看，眼楮瞬間直了︰“烏巢？！好漂亮的連體黑絲！”
旁邊的歐洛倫看看那道倩影，又看看陸清，一臉疑惑地小聲問︰“爺爺，那以後……我也要管她叫奶奶嗎？”
陸清臉色一變，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歐洛倫的嘴，壓低聲音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
“這個不能叫！她小心眼得很，你要是叫錯了，保不齊哪天就遭了她的毒手！”
歐洛倫被他捂得“嗚嗚”兩聲，趕緊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頭頂的天際傳來一聲輕笑，帶著點涼意︰“呵呵……少了一個大孫子，陸清，你可真該死啊。”
不過陸清和歐洛倫兩個人正忙著嘀嘀咕咕，誰也沒听見。
他們繼續沿著台階往上爬，那道倩影也沒有追來，反而輕輕一躍，落到了更高的地方。
高台之上，瑪薇卡和熒正站在那里，看見她臉色微變，卻還是穩住了聲音︰“你好好的，下來干嘛？”
倩影飄到她面前，語氣平淡听不出喜怒︰“沒什麼，就是想親自送你一程。”
“你怕是沒機會了。”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台階下方傳來，隊長已經爬到了她們面前，站定後緩緩開口，“以我的份量，應該能代替她吧？”
血光籠罩之下，幾個人影在高台上對峙，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這時候，陸清和歐洛倫也終于爬了上來。
陸清一抬頭，看見高台上劍拔弩張的氣氛，腳步頓了一下︰“我是不是來早了？”
“你來得剛剛好。”熒站在旁邊，看著他，語氣平淡。
陸清掃了一圈。
熒、瑪薇卡、茜特 莉，幾雙眼楮齊刷刷地看著他，他干笑兩聲後退半步︰“哈哈，集美們先聊，我就是來打醬油的。”
眾人︰“……”
隊長沒理會他，繼續剛才的話題，聲音沉穩︰“你沒有選擇的余地。所以，由我代替瑪薇卡死亡。”
若娜瓦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想得挺美。不過這個條件，我確實無法拒絕。”
“不可！”瑪薇卡急了，上前一步，“隊長，你是我們納塔的英雄，不能讓你以身犯險！”
“得了吧。”隊長側過頭語氣平淡，“你當真願意死？”
瑪薇卡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即使不願……也不能讓你替我死。這本就是我的宿命。”
“如果我說，是我自己活夠了呢？”
“？？？”
瑪薇卡愣住，“你好端端的，說什麼活夠了？”
“剛脫離苦海的納塔，離不開你的引導。”
隊長一字一句地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交代後事，“而死亡，就是我想抵達的終點。”
“可……”
“行了。”隊長打斷她，“我不信你真的想離開陸清那家伙。”
瑪薇卡被戳中心事，臉色一紅︰“你……你怎麼知道？”
“那家伙放個屁我都知道中午吃的啥。”隊長哼了一聲，“就他那德性，能放過你？”
陸清在旁邊听不下去了︰“……給我留點面子。”
隊長沒有理他，一步一步向高處那座石座走去，聲音低沉而平穩︰
“我的終點到了。你們的終點，還在遠方。
瑪薇卡需要繼續領導納塔。
旅行者的終點，是回歸星海。
而陸清……”
他頓了頓，“我看不透。你的理想，比我更為崇高，即使是旅行者也比不上。準確地說，是提瓦特，困住了你的腳步。”
陸清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如果穿越到別的世界，自己未必會因為幾個女人而困住腳步。
登臨至高？亦或是匡扶漢室？哪一條路，好像都比現在走得遠。
可他現在，好像也沒那麼想走了。
此時，隊長已經在石座上轉身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陸清，只要不失去你的崇高，整個世界都會為你敞開。
記住！我說的是整個世界，不止是提瓦特的一畝三分地，也不是七天神像忽悠人的把戲。”
他沉默了一瞬，又說︰“還有，照顧好我那兩個弟子。”
陸清回過神來，大義凜然的鄭重抱拳︰
“放心。汝弟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
隊長的表情瞬間僵住，緊接著大變︰“等等！我不讓你照顧了！我不想死了！！”
可是已然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四周轟然升起一道又一道堅冰，將他團團圍住，寒氣彌漫迅速覆蓋上他的身軀。
（不知道是啥，就暫時叫寒冰這種大眾叫法。）
“你個混蛋——！”
話到這，戛然而止。
他的手抬在半空，指向陸清的方向，就這麼保持著那個姿勢，緩緩陷入沉睡。
陸清站在原地，抬起手，假裝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她們一定會……以有這樣一位好師傅，而感到驕傲的。”
瑪薇卡看著他這副假惺惺的樣子，嘴角抽了抽︰“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弟子應該都是女的吧。”
陸清︰“鎭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