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甘雨把那束花吃得差不多了，陸清才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現在能說了吧？到底是什麼事，讓你憂心成這樣？”
甘雨搓了搓衣角，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不好意思地倒出了原因︰
“是我一個長輩……她找了一個小白臉。”
“小白臉？”陸清故作驚訝，“什麼小白臉？”
“就是那種油嘴滑舌、不干正事、專門哄女人開心的男人。”
甘雨說著，語氣里帶上了嫌棄。
“我那個長輩，平時多精明的人啊，居然被那種人哄得暈頭轉向的。
這也就算了，那個小白臉還不老實，居然還讓其他小姑娘，跟他一起……一起侍奉我那個長輩。”
“侍奉？”陸清眼皮跳了跳，“怎麼個侍奉法？”
“就是……”甘雨的臉微微泛紅，聲音也低了下去，“反正就是他們一屋子人，膩膩歪歪的，我看著就生氣。”
他默默在心里抹了一把汗，又問︰
“那你是單純看不慣那個小白臉，還是……不想你這個長輩找伴侶？”
“當然是單純看不慣那個小白臉！”
甘雨答得干脆，語氣也認真起來，“我那個長輩，單身了那麼多年，她要找伴侶，我其實沒意見，我還挺高興的。
要是那個小白臉老實本分一點，對她好一點，我自然沒有二話。”
她頓了一下，聲音又帶上了氣︰
“可他居然把我師傅調教得找不著北了！整天圍著他轉，連徒弟都顧不上管了！這像話嗎？！”
甘雨越說越氣，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陸清坐在她旁邊，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臉上卻還得裝出一副同仇敵愾的表情︰
“那確實……挺過分的。”
“可不是嘛！”
甘雨找到了認同感，話匣子也打開了，“你說他要是真對我師傅好，我也就忍了。
可他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身邊那麼多小姑娘，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對對對，不像話。”
陸清連連點頭，心里卻在瘋狂盤算。
好險，還好剛才沒急著坦白身份，這要是說出去了，怕不是當場就得被她從彩石頂上推下去。
“而且我師傅還護著他！”
甘雨越說越委屈，“我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她就讓我走……你說，她是不是被那個小白臉灌了迷魂湯了？”
讓你走？開玩笑，明明是你自己跑的，留雲是從頭到尾都想解釋，可你不听啊。
“……有可能。”
陸清干巴巴地附和，“有可能是喝了什麼不對勁的湯。”
“你也這麼覺得吧！”甘雨像是找到了知音，轉過頭看他，“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才能讓我師傅清醒過來？”
陸清被她這一問，噎住了。
他望著崖下層層疊疊的岩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干巴巴地擠出一句︰
“……要不，你先觀察觀察？萬一那個小白臉，其實沒那麼壞呢？”
“不可能！我活了那麼多年，就男人那點心思我清楚的很！”
陸清沒有急著解釋，也沒敢點破身份，只是順著甘雨的話，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聊。
“你這麼說，我倒有點好奇了。”
他語氣隨意，像是閑聊，“你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師父啊。”
甘雨垂下眼簾，聲音輕了幾分，“她是璃月的仙人，在奧藏山上住了幾千年，平日里看著高傲，其實心腸很好。
她教了我很多本事，也照顧了我很多年……在我心里，她是很重要的長輩。”
“那你怎麼還生她的氣？”
“我不是氣她。”甘雨搖了搖頭，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是……擔心她。”
陸清在心里默默記了一筆。
油嘴滑舌，不像正經人，說的是我。
“你怕她被人騙了？”
“嗯。”
甘雨點了點頭，“她單身了幾千年，好不容易動了心，我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她選人的眼光實在太差了，找誰不好，偏偏找那麼個……那麼個不三不四的。”
陸清︰“……”
“而且……”
甘雨越說越氣，聲音都帶上了一點委屈，“你知道最讓我繃不住的是什麼嗎？
他要是真跟我師父在一起了，百年之後，我還得給他磕頭上香！
一個來路不明的臭男人，搖身一變成了我師公，我還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聲長輩。
光是想想，我就覺得難受。”
陸清︰“……”
他坐在那兒，表面不動聲色，心里卻已經翻江倒海。
得，全對上了。
那個不三不四的男人是我，那個油嘴滑舌的也是我，那個百年之後要她磕頭上香的師公，還是我。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干咳一聲，問了一句︰“……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只是你誤會了呢？”
甘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認真︰
“可他身邊圍著一群小姑娘，還哄著我師父躲進塵歌壺里，這不是壞人是什麼？”
“那萬一……是誤會呢？”陸清試探著問，“比如她們只是在泡溫泉，吃烤魚？”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甘雨忽然警覺起來，眯起眼楮看他。
“呃……”
陸清被她這一問，差點咬到舌頭，趕緊轉移話題，“我、我猜的！你看這天氣，又熱又干，一起泡個澡多正常！”
甘雨盯著他看了兩秒，大概是覺得他方才那副溫和無害的樣子不像壞人，又慢慢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反正，我是不會認那個師公的。”
“那要是他其實挺不錯的呢？”陸清不死心，“比如他其實挺能打的，人也挺靠得住……”
“那也不行。”甘雨斬釘截鐵，“除非他親口跟我保證，以後老老實實的，不再招惹別的姑娘。”
這保證跟閹了自己有啥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