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試管東西，老頭仰頭灌了下去。
僅僅是咽下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就開始劇烈抽搐，臉漲得通紅，五官扭成一團，喉嚨里“ ”作響，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直沖腦門。
他死死咬住牙，脖子上青筋暴起，硬是憑著一股對博士的崇拜，把那股翻涌給生生壓了回去。
“呃……呃啊！！”
他彎著腰，雙手撐著桌子，渾身抖得像篩糠。
博士面無表情地在夾板上記錄︰
“剛食用，身體劇烈排斥，出現抽搐、嘔吐反應，實驗對象憑借意志力強行壓制。”
寫完，他取過一根銀針，在老頭指尖輕輕一扎，擠出一滴血，放在顯微鏡下觀察。
“細胞的衰老速度，現在還看不出來。”
博士一邊看一邊說，“不過……細胞活性，跟平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什麼？！”
旁邊的潘塔羅涅一下子就炸了，“那這條情報，難道也是假的？！”
“別急著下結論。”
博士頭也不抬，語氣是他一貫的嚴謹，“樣本還有很多，先一個一個實驗過去。在所有實驗完成之前，任何結論都不成立。”
這就是博士的性子，他可以不在乎倫理，不在乎人命，但對“數據”和“結果”，他有著近乎偏執的較真。
不把每一種可能性都試遍，他是不會罷休的。
老頭已經吃過一次，接下來只需要觀察他近期的身體變化，不用再重復。
至于其他的樣本……
博士的目光，緩緩掃過實驗室里那群圍觀的科研人員。
所有人被他這麼一看，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後縮。
“別怕。”
博士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們看來比哭還可怕，“為了科學，總要有人獻身。”
“下一個。”
他拿起夾板，“未成年男性的！”
“是、是！”
實驗流程和之前一模一樣。
一個年紀輕輕的助手被推了出來，哭喪著臉，在眾人的注視下，把那一杯混合液灌了下去。
結果也一模一樣︰
抽搐、干嘔、臉色發青，抽血觀察，細胞活性毫無變化。
“記錄︰未成年男性樣本，無效。”
博士面無表情地寫下。
“下一個。”
他頓了頓，報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樣本，“剛出生的男嬰兒！”
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瞬。
“……主人，這個樣本，我們還真準備了。”
一個助手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個試管。
“很好。”
攪拌，服用，觀察。
結果還是一樣。
那個被選中當實驗體的研究員，喝完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離開了軀體。
“嬰兒樣本……無效。”
博士寫完，眉頭都沒皺一下。
接下來的大半天，實驗室里就沒消停過。
一個又一個樣本被送上來，一個又一個實驗人員被推出去，各種來源、各種年齡、各種稀奇古怪的樣本，試了個遍。
桌子上的試管空了一排又一排，實驗室里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到最後，剩下的幾個研究員已經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主人……”
那個老頭雖然是第一個，但後面一直沒他什麼事，這會兒湊過來，臉色還是白的，“樣本……已經七七八八了。”
“嗯。”
博士翻著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夾板，所有樣本的結果，無一例外，全都是“無效”。
潘塔羅涅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了︰“我就說這情報有問題！白白浪費了我一整天，還搭進去這麼多……”
“等等。”
博士忽然抬手打斷他。
他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了一個單獨封存的、比其他試管大了好幾圈的容器上。
那里面的樣本，顏色深沉，分量十足，光是看著就透出一股不祥的氣息。
博士的眼楮，一點點亮了起來。
“普通的樣本都試過了。”
他緩緩開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人類的不行……那不妨，試試別的物種。”
他抬起頭，吐出了幾個字︰
“丘丘岩盔王。”
實驗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研究員都瞪大了眼楮，看著那個巨大的容器，又看了看博士，臉上寫滿了同一個表情……
那種東西，真的能吃嗎？
“愣著干什麼？還不快去準備。”
“……是！”
沒有人敢問，那杯東西最後會由誰來喝。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又往角落里縮了縮。
一段時間後，實驗室的大門被推開。
一群白大褂呼哧呼哧地推著一個巨大的鐵籠進來，鐵籠里，癱著一頭體型龐大的丘丘岩盔王。
那怪物平日里威風凜凜，此刻卻蔫頭耷腦地趴在籠底，肚子鼓得老高，哼哼唧唧的。
“博士大人。”
領頭的研究員擦了擦汗，一臉為難，“我們給它灌了兩斤瀉藥，可它……可它就是不拉。”
“兩斤都不拉？”
博士皺了皺眉。
“這玩意兒腸胃跟石頭似的，瀉藥下去，半點反應都沒有。”
博士沉默了兩秒，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剖腹。”
“是！”
鐵籠推到一邊，幾個研究員熟練地操作起來。
為了這“長生大業”，他們也算豁出去了，現場忙活了一陣，總算從這頭龐然大物身上，取到了所需的樣本。
實驗照例開始。
攪拌、服用、觀察、記錄，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那個被選中“嘗鮮”的倒霉蛋，在喝下混合了丘丘岩盔王樣本的液體後，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差點當場交代在實驗室里。
然而，結果還是不盡人意。
“細胞活性無變化。”
博士看著顯微鏡，搖了搖頭，“無效。”
“繼續。”
很快，又一個鐵籠被推了進來，里面是一頭霜鎧王。
“一樣，灌了瀉藥，沒反應。”
“剖腹。”
“是。”
再後來，是雷兜王。
“剖腹。”
“……是。”
三頭平日里在冰原上橫行無忌的怪物王者，這會兒全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個接一個地為博士的“科學事業”獻出了樣本。
（話說至冬有丘丘人嗎？開了那麼多地圖還沒看到過？）
實驗室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研究員們個個面如死灰，卻又不敢有半句怨言。
“霜鎧王樣本，無效。”
“雷兜王樣本，無效。”
博士一條條記錄下去，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太大的波瀾。
潘塔羅涅站在一旁，看著那本記得滿滿當當的實驗記錄，只覺得一陣陣肉疼。
為了這麼個荒唐的情報，他搭進去的錢、搭進去的怪物、搭進去的人心，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後一個樣本，終于實驗完畢。
博士放下手里的夾板，環視了一圈。
實驗室里，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的人。
從最初那個白大褂老頭，到後面一個接一個被推出去的研究員，凡是喝過實驗液體的，這會兒全都癱在椅子上、靠在牆邊，臉色慘白，渾身無力，眼神空洞。
只有身體最強壯的幾個，還勉強保持著坐著的姿勢。
博士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所有樣本，到此為止，已經全部實驗完畢。”
听到這話，眾人勉強提起一點精神，心里都盼著博士能宣布結束，好讓他們逃離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可博士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不過，實驗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他慢條斯理地說，“長生不老，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看出來的。為了確保實驗的嚴謹性，你們……一個都不能走。”
“接下來的時間，我要對你們進行臨床觀察，每一個時辰記錄一次身體數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的臉，語氣不容置疑︰
“從現在起，你們吃的、喝的、睡的，都必須在我的監控之下。誰要是敢偷偷離開實驗室……”
他沒說完，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主、主人……”
那個白大褂老頭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要、要觀察多久啊？”
“觀察到我滿意為止。”
博士翻開一頁新的記錄紙，“如果你們之中，真有人長生了，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如果觀察了足夠久，還是沒有人長生……”
他抬起頭，笑了笑︰“那至少也能證明，這條情報是假的。無論哪種結果，都不虧。”
眾人︰“……”
他們看著博士那張從容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還沒來得及扔掉的空杯子，欲哭無淚。
潘塔羅涅靠在門框上，揉著太陽穴，忽然覺得，自己當初就不該信那個探子的鬼話，更不該把這個瘋子博士拉下水。
而這場注定不會有結果的長生實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