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剛把最後一只碗擦干淨，擱進碗櫥里，還沒來得及解下腰間的圍裙，就听見客廳里傳來琳妮特的聲音。
“阿清，你跟著他們去一趟宿舍。”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他們有人……拉褲兜了。”
陸清擦手的動作一頓。
他探出半個身子，往客廳里一看，
琳妮特身邊，正圍著三個小家伙，都才五六歲的模樣，一個個仰著腦袋，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陸清︰“……”
他站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先露出什麼表情。
就在這時，大門“咚咚咚”地被敲響了。
陸清如蒙大赦，立刻扔下圍裙，跑去開門。
門一開，達達利亞正站在門外，沖他咧嘴傻笑，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羅莎琳身披一件寬大的大衣，雖是裹得嚴實，卻依舊掩不住那股成熟的韻味，風從廊下吹過，撩起她大衣的一角。
而奧黛塔則穿著那套熟悉的舞裙，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
換作平時，陸清少不得要招呼兩句，逗逗樂子。
可此刻，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臉上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他直直地轉向達達利亞，神情鄭重極了。
“達達利亞。”
“嗯？”
達達利亞被他這副架勢看得一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別、別這樣看著我……我總覺得，你要坑我了。”
“不。”
陸清搖了搖頭，語氣嚴肅，“壁爐之家，有一個孩子出了大問題。”
“孩子出事了？！”
達達利亞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那點嬉皮笑臉一掃而空，整個人繃了起來，跨上一步，“在哪？傷著哪兒了？快帶我去！”
“這個忙，只有你能幫。”
陸清說著，回頭朝客廳里招了招手。
那幾個圍在琳妮特身邊的小男孩，立刻小跑著湊了過來站成一排，仰頭看著達達利亞。
“來，把這個怪叔叔帶過去。”
陸清蹲下身，挨個摸了摸他們的頭，“他會幫忙的。”
“好的，謝謝叔叔！”
孩子們脆生生地應著，也不怕生，一個小男孩伸手，一把拽住了達達利亞的衣角，仰著腦袋就往里拉︰
“叔叔，這邊走，在這邊！”
達達利亞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卻也沒有掙扎，只是快步跟著往里走，一邊走一邊還回頭，一臉認真地追問︰
“孩子到底怎麼了？是摔著了，還是……”
“你自己進去看就知道了。”
陸清站在原地，目送著達達利亞被幾個小家伙簇擁著，一路往宿舍的方向拖去，嘴角緩緩地勾起一個弧度。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走回琳妮特身邊。
琳妮特抬眼看他，又看了看被拖走的達達利亞的背影，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微妙的神情。
“……你讓他去處理那個了？”
“噓。”
陸清豎起一根手指，壓低聲音，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人家堂堂執行官，主動說要幫忙，我總得成全他。”
門外，羅莎琳和奧黛塔還站在那兒，看著這出突如其來的熱鬧，又對視一眼，一時都摸不著頭腦。
而宿舍方向，已經傳來了達達利亞那帶著困惑的、漸漸拔高的聲音︰
“等等！你們說的‘大問題’，就是指這個？！”
回應他的，是一聲怯生生的、帶著哭腔的︰“叔叔……我、我真的憋不住了……”
陸清站在門框邊，望著那扇還晃悠著的門板，長長地舒了口氣，只覺得這一上午的疲憊都值了。
陸清站在門口，朝羅莎琳和奧黛塔揚了揚手，示意她們進來坐。
兩人便一前一後進了屋。
羅莎琳在大衣里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姿態從容，目光卻在屋里轉了一圈，
奧黛塔則跟在後面，安安靜靜地在她身旁落座。
琳妮特見到有客人來，放下手里織了一半的圍巾，起身去準備茶具。
奧黛塔很有眼力見地跟過去，接過她手里的壺，自告奮勇地去泡茶。
兩個人在廚房里配合默契，一個燒水，一個擺杯，動作嫻熟得像是做過千百回。
羅莎琳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那道還沒合攏的、通往宿舍的走廊上，沉默了一瞬，開口問︰
“她……還沒有回來嗎？”
“沒有。”
陸清在她對面坐下，語氣隨意，“女皇還在給阿蕾奇諾上壓力呢，現在整個愚人眾都快崩了。”
他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過去︰
“你離職跑路了。
富人只管一門心思賺錢，養著博士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實驗。
桑多涅為愛潤去挪德卡萊了。
能真正干活的，也就只剩下阿蕾奇諾和皮耶羅兩個人撐著。”
羅莎琳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她垂下眼簾，抿了抿唇，臉上浮起一絲不太自在的臊意。
“咳。”
她清了清嗓子，避開了這個話題，“奧黛塔這些日子，倒是很喜歡這。”
茶端了上來，熱氣裊裊。
奧黛塔捧著托盤走過來，把兩杯茶分別放在羅莎琳和陸清面前，然後自然地走到琳妮特身邊，
兩個人牽著手，並肩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低聲聊著什麼，眉眼間都帶著笑意，熟稔得不像話。
陸清看著她們這副親昵的樣子，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看你們倆這樣，這些日子……應該沒少來吧？”
羅莎琳抿了一口茶，神色從容︰
“一直待在家里太閑了。我還是要抽空，帶奧黛塔出來串串門的。”
她說著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
陸清也端起了自己那杯茶，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本以為會舒服地緩一口氣，可不知怎的，喉嚨里卻忽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干澀感，像有細沙磨過喉管。
他沒當回事，只當是方才忙活了大半天，口渴了，便又給自己續了一杯，仰頭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可那股干澀，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他的身體深處，一寸一寸地抽走什麼。
他放下杯子，抬眼卻撞上羅莎琳的目光。
她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臉上寫滿了驚恐，像是見了鬼一般。
“怎麼了？”
陸清一愣，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就在觸踫到臉頰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臉頰上的皮膚，又松又垮，正以一種他能清晰察覺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他猛地轉頭。
琳妮特已經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手里舉著一面鏡子，神色緊繃，指尖微微發白。
陸清一把接過鏡子，舉到眼前。
鏡子里的人，讓他愣住了。
那張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衰老。
皮膚松弛，皺紋爬滿眼角，眼窩深陷，頭發也從鬢角開始，一寸一寸地變白。
整個人正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飛速地老去。
他瞳孔驟縮。
但他沒有驚慌失措，動作極快。
幾乎是在看清的同一瞬，他的心神已經沉入系統空間，伸手一抓，拽出了那剩下的半桶萬能燃料。
那是他當初存下，一直沒舍得動用的存貨。
他擰開桶蓋，仰頭對著嘴就開始灌。
那液體氣味刺鼻，跟汽油差不多，難聞得緊，可入口卻沒有味道，涼絲絲地滑過喉嚨。
他顧不上去計較這些，只是大口大口地，咕嘟咕嘟地往喉嚨里灌。
羅莎琳和奧黛塔都愣住了，琳妮特也攥緊了手，屋里靜得只剩下他吞咽的聲音。
一桶，很快見了底。
奇跡般地，那股衰老的趨勢，停住了。
緊接著，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按下了倒放鍵，
他臉上的皺紋一點點平復，松弛的皮膚重新緊繃起來，白發從發梢慢慢轉黑，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重新年輕了回來。
直到最後，鏡子里的那張臉，恢復成了那個年輕且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