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靜得只剩壁爐里炭火的 啪聲。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牆角響起︰
“哦？這都死不了……看來，我還是小瞧你的道具了。”
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像一塊冰不帶任何感情。
陸清猛地轉身。
他身後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道身影。
若娜瓦就站在那里，仿佛她從一開始便立在那，與那片陰影融為一體，靜得沒有半分聲息。
可真正讓陸清震住的不是她，而是他的見聞色沒有預警。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感知都沒有。
就仿佛……那個位置一直是空的。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羅莎琳和奧黛塔，她們的臉上都帶著震驚與茫然，
顯然，這位死之執政出現之前，她們同樣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若娜瓦緩緩踱步，從他身側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她抬起一只修長的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像是在思考什麼。
“看來你的軀體，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她歪了歪頭，語氣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遺憾，“我磨滅你的生命力的時候，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跟……碾碎一粒沙，差不多。”
陸清眯起眼。
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你是怎麼躲過我的感知的？”
“你的感知？”
若娜瓦似乎在咀嚼這個詞，“我早就注意到了。
你的感知似乎只對殺意之類的東西敏感。
只要心里沒有那股想殺你的念頭，你就察覺不到我。”
陸清的神情，一點點冷了下來。
“那你剛才……對我下手的時候，沒有殺意？”
若娜瓦挑眉，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好笑。
“你踩死一只螞蟻的時候，會對那只螞蟻產生殺意嗎？”
陸清沉默了一瞬。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在她眼里自己跟一只螞蟻沒什麼區別。
磨滅他的生命力，于她而言，不過是一個念頭、一個順手為之的動作，連情緒都懶得調動，又怎麼會升起什麼殺意？
“……那你為什麼要殺我？”
陸清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若娜瓦沒有直接回答。
她挑了挑眉，抬起一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陸清順著她指尖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便明白了。
是天上那位。
“出去說吧，這里人有點多。”
陸清收回目光。
若娜瓦沒有說話，甚至連點頭的動作都沒有。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像一滴水融進空氣里，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陸清轉過身，快步走到門前推開門。
門外，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道身影正靜靜地飄在半空中，就那麼懸在門外的一片天空里，衣袂在微風里輕輕擺動。
若娜瓦站在半空，低頭看著他。
陸清站在門口抬起頭，與那道居高臨下的目光對上，風從兩人之間穿過。
他一時沒有開口，只是握著門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風聲在兩人之間穿過。
陸清站在原地，表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已經飛快地過了一遍所有的可能。
能打贏嗎？
他掂量著自己的斤兩，他這一身本事，說到底還都停留在人的範疇。
力氣再大、速度再快，那也是血肉之軀硬踫硬。
可這位死之執政不一樣，光是那一手憑空抽取生命力、讓人無聲無息老死的手段，他方才就親身領教過了，完全扛不住。
那一手，實在太bug了。
而半空中的若娜瓦，同樣沒有急著動手。
她低頭看著陸清，心里卻在盤算著另一筆賬。
只要干掉這個降臨者，那兩柄劍不就順理成章地成了自己的戰利品？
她可是親身用過那兩柄劍的，削鐵如泥，連法涅斯的屁股都抽得嗷嗷叫。
若能弄到手……
要不要，給他一個痛快呢？
兩人隔著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一個掂量著生死，一個盤算著戰利品，誰也沒有先動。
半晌，陸清率先開了口。
“能談談嗎？”
“沒得談。”
若娜瓦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轉圜的余地，“我可以給你點時間，交代後事。”
陸清沉默了一會，緩緩地地嘆了一口氣，像是認命了一般，肩膀也跟著垮了下來。
就在若娜瓦以為他要放棄抵抗的時候……
陸清猛地抬頭，目光越過她的肩頭，一臉震驚地望向她身後，扯開嗓子大喊︰
“女皇！照腦袋打！”
若娜瓦心里咯 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側身往旁邊一閃，同時飛快地回頭，看向自己身後。
身後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沒人？！
她反應過來的那一瞬，已經晚了。
一道身影，已經借著這眨眼間的空檔，瞬間貼近了她身前。
陸清欺身而入，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寒光凜冽的劍。
元屠！
他手腕一翻，劍刃自下而上，帶著一道冷厲的弧光，直直朝若娜瓦的肚子撩去。
若娜瓦的瞳孔驟縮。
電光石火之間，她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本能，猛地一吸小腹，
整個腰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向內收陷，硬生生地把那道劍刃讓了過去。
劍尖擦著她的衣料劃過，帶起一聲極輕的撕裂聲。
她身上那套黑色的連體衣，從腰側到小腹，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底下白皙的一截皮膚。
陸清握著劍僵在原地，瞪大了眼楮。
吸……吸肚子？
這不陰！
他這一劍撩過去，眼看著就要開膛破肚了，結果人家愣是憑著收腹，把劍刃硬生生給躲過去了？
這特麼都行？！
“……”
若娜瓦卻顧不上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她瞬間暴退，身影一氣退出去老遠，才在雪地里堪堪穩住身形。
她的小腹還在隱隱發涼，後背的衣料，已經被一層冷汗浸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被劃開的衣料，又抬頭，看向陸清手里那柄寒光未斂的劍，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後怕。
那兩柄劍她用過，最清楚它們的鋒利程度。
別說是剛才那一劍撩實了，就算是再偏上分毫，以元屠的鋒銳，自己怕是也要當場被開膛破肚。
她緩緩直起身，目光落在陸清身上，冷意一點點地漫上來。
“好。”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你確實……不是一個螞蟻，你是個老陰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