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黎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几只白胖的小东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飞快地、几乎有些急切地夹起第二只，这次比刚才熟练了不少，稳稳地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筷子越用越顺，碗里的饺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低着头，银白的长发垂落在颊边，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苏意禾还是能看到他耳根那层淡淡的红晕一直没退下去，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源黎把碗里最后一只饺子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筷子的时候，动作顿了顿。他看着面前那只空碗，又抬起头来看向苏意禾，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平稳，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他垂下眼，端起手边那杯新倒的蔷薇蜜水喝了一口，把碗往前推了推。
“还有吗……”
苏意禾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站起来去厨房又盛了一碗。小赤也跟着站起来，端着源黎的空碗跑进厨房：“苏姐姐我来！”
源黎看着那个红色的小树人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苏意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苏小姐。”
“嗯？”
“你们星人，每天都吃这个？”
苏意禾摇了摇头：“也不是，是我们国家吃，饺子不常吃，平时吃米饭和炒菜比较多。饺子是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才包。”
源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层蕾丝花布上，没有再说话。
小赤端着一碗新盛的饺子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源黎面前。
碗里比刚才多了两只，堆得冒了尖。源黎低头看着那碗饺子，沉默了一秒，拿起筷子，继续吃。
这一碗他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只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记住什么味道。
苏意禾安静地坐在对面，陪着他吃完。窗外酸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落在防护罩上，汇成一层薄薄的水幕。
客厅里暖融融的，太阳花的光晕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黄色。
唠唠从厨房探出花冠，金色纹路亮晶晶的，嗓门压得比平时低了不少：“源黎长老，够不够？不够锅里还有！”
源黎抬起头，看着那株橙红色的喇叭花，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够了。”他说，“很好吃。”
唠唠的花冠猛地挺直了，金色纹路几乎要发光，整株花在门口晃了两下才稳住，转身钻回厨房，大概是去跟花花显摆了。
他靠在椅背上，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那层苍白消退了不少，多了几分活人的血色。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空碗，又抬头看了看苏意禾，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半成品的笑容慢慢成形，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苏小姐。”他说，“以后我每天帮你们洗碗。”
苏意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不用，你是长老，不用干这些。”
“我不是长老。”源黎站起来，把空碗收起来，端在手里，“在这里，我就是个吃白饭的。”
他端着碗朝厨房走去，步伐比之前轻快了几分。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意禾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语气平淡而认真：“以后包饺子的时候，叫上我。我想学。”
苏意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银白的长发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厨房里传来唠唠惊喜的叫声“源黎长老你怎么来洗碗了”，接着是小赤手忙脚乱的声音“我来我来你放着”，再然后是碗碟碰撞的轻响，混着水声和几句低低的交谈。
她慢慢弯起嘴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只空碗。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子里暖融融的，碗碟的碰撞声、水流声、偶尔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苏姐姐。”小赤从厨房探出头来，“源黎长老说以后每天帮我们洗碗！”
“我听到了。”
“他洗碗洗得好认真！一个碗洗了三遍！”
苏意禾笑出了声，站起来收拾桌上剩下的碗筷。
源黎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水，他在衣摆上擦了擦，走到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意禾，然后推开门，又朝后院走去了。
源树在角落里安静地立着，珠光叶片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虹彩。
苏意禾站在客厅里，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背影穿过碎石小径，在后院角落蹲下来，安安静静地守在源树旁边。
她转过头，对上了苹果从二楼垂下来的银丝。末梢的小红花安安静静地开着，藤蔓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看吧，挺好的”。
苏意禾弯了弯眼睛。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