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季里难得放晴。
清晨的光透过防护罩,滤掉了紫外线和酸雨残留的潮气,变成一种温润的、近乎透明的暖金色,斜斜地洒进神奇花店的院子里。
蔷薇蜜藤顺着栅栏爬得正盛,粉紫色的花簇在日光里舒展着,花瓣边缘缀着细碎的水珠,折射出小小的虹彩。
因为天气的原因,今天来往的玩家格外的多。
就连源黎也主动提出帮忙,没有守着源树培养感情。
他穿着一件从储物柜里翻出来的浅灰色棉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银白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正蹲在前院的蔷薇蜜藤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认认真真地修剪枯枝和长得太密的侧芽。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刀都下得干净利落,剪下来的枝条整整齐齐码在脚边的竹筐里。
苏意禾从花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源族的长老在给她修剪花枝。这画面放在几天前,打死她都想不到,当时还在恐慌源族人硬强呢,不愧是自己种的树,就是亲近妈,白捡了那么多帮手。
“源黎长老,左边那根留一点,别剪太短了。”她扬声喊了一句。
源黎抬起头来,银白的发丝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好。”
然后继续低头修剪。
…………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一楼客房,在浅灰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源时是被光晃醒的。
他眼皮动了动,意识像沉在水底的泡泡一样慢慢浮上来。
后背触到的床铺柔软温热,带着一股极淡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草木甜香。身上盖的被子蓬松轻盈,暖得让人不想动。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继续睡。
然后他顿住了。
阳光?
源时猛地睁开眼睛。
刺目的暖金色日光从窗外直直照在他脸上,晃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眼眶一阵酸涩。
他抬起手挡了挡,手指缝里漏下来的光柱里,细小的尘埃在安静地浮动。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光,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里怎么会有阳光?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而且……他昨天不是还在S级副本里吗?手脚被铁链禁锢,关到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天来用刑逼他就范,乖乖给他买卖。
源时依稀的记得后来好像有人来了。银白色的头发,熟悉的声音,如果没有认错的话是源黎长老。
“长老来救我了……”源时低声喃喃,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我逃出来了?”
他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急,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顾不上,眯着眼环顾四周,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浅色的木质地板,米白色的墙面,朝南的窗户大开着,阳光从外面倾泻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敞亮。
他睡的床铺着浅粉色的床单,被子上印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图案。
床头的矮柜上摆着几只毛绒小玩偶 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一只戴着睡帽的小熊,还有一只穿着围裙的布偶猫,全都憨态可掬地排成一排。
窗台上搁着一盆花。金黄色的大花盘正对着太阳,花瓣层层叠叠,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暖光,花心深处隐约流动着一层细碎的光晕。
源时盯着那盆花看了两秒。
这什么品种?没见过。但他没心思细想。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粉色的床单、角落的小玩偶、窗台上的花,心底一股凉意慢慢爬了上来。
这是女孩子的房间。
源时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源族在宇宙里流浪这么多年,因为空间能力的特殊性,没少被其他种族觊觎。
有人想抓他们当空间通道的钥匙,有人想把他们圈养起来做传送工具,还有人专门捕猎他们,把空间之力剥离出来炼制成道具。
他小时候听族里的老人讲过,有些星际海盗专门抓落单的源族,男的卖去做苦力,女的卖去当奴仆,长得好看的就更惨,会被卖到某些见不得光的拍卖会上。
源时低头看了看自己。
虽然穿着陌生的灰色短袖和深蓝色工装裤,但那张脸他还是有数的。
源族天生皮相好,他从小就被族人夸“长得俊”。源黎长老年轻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好看,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轮廓还在,气质更沉稳。
两个人,一个俊朗,一个沉稳,身上都带着伤……
源时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会吧?刚逃出狼窝又进虎穴?
这次不是贪他的能力,是贪色?
一个千年老妖精种族,贪财又贪色,把貌美如花的他和源黎长老一起拐过来?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那盆黄色的大花他从来没见过,说不定就是什么妖精种族的监视器,正对着他晒太阳,顺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不行。他得逃。
源时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触到的温度温润舒适,但他顾不上享受。他得找到源黎长老,两个人一起跑。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一顿。
一股极淡的、悠远的气息从某个方向漫过来。
那气息他太熟悉了。从小在族里的古籍上看过无数次的描述,每一个源族孩子启蒙时都会被告知的气味。温和、悠远、带着时间的厚重感,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东西。
源树!
源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穿过客厅,穿过那扇半开的玻璃推拉门,落在后院靠墙的角落。
珠光质地的叶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虹彩,银蓝色的纹路在叶面缓缓流动,整棵树散发着一种极淡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微光。
源时的呼吸停了一瞬。
“源树,真的源树!”
他们源族找了三千年的源树它就在这里。
然后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居然偷我们的圣树!不会是陷阱吧!”
源时咬牙切齿。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客房,穿过客厅,一把推开后院的玻璃推拉门。
阳光从头顶直直洒下来,照在他寸短的银白发丝上,泛着冷冽的光。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残存的空间之力,一缕极细的感知朝源树的方向探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源树的气息,温润绵长,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静的脉动。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陷阱,是真的源树。
源时猛地睁开眼,眼底怒火翻涌。
“一个千年老妖精种族,贪财又贪色,把貌美如花的我和源黎长老拐过来,还偷我们的圣树!”
他低声骂道,拳头攥得咯咯响,“不行,我得把源树挖出来,带着长老一起跑!”
他转头四下一扫,目光落在花房门口的工具架上。那里插着一把小花铲,金属铲头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源时大步走过去,一把抄起花铲,转身朝源树的方向冲了过去。
“源树!我带你回家!”
他冲到源树跟前,蹲下身,铲尖对准树根旁边的泥土,用力往下扎。
就在铲尖即将碰到土壤的刹那——
嗡。
一道无形的空间刃从源树的枝干间骤然弹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劈在源时的手腕上。
“砰!”
源时整个人被那道空间刃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花房的玻璃外墙上,又滑落在地。花铲脱手,哐当一声摔在两米外的碎石小径上。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旧伤被震得重新裂开,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淌下来。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银白的寸发上沾了泥土和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