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眶里，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生物的结构。
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缓缓旋转、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那是两个悬挂在头骨里的微型黑洞！
当这双黑洞般的眼眸睁开的那个刹那。
苏阳手里的【大天使之刃】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剑刃上原本照亮了整个第八层的耀眼圣光，像是遇到了抽水机。
光芒不受控制地向着半空中那两颗黑洞汇聚、流失。
黑暗，重新接管了这片天地。
这不仅仅是光线的消失。
这是一种将一切物质、能量、甚至是视线都强行吞噬的高维霸道。
“呜————！！！”
一声凄厉到让人灵魂发酸的哀鸣，在空旷的地下世界轰然回荡。
这不是哪头魔物在惨叫。
这是整个深渊第八层的位面，在发抖！
在恐惧！
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这尊堕落神明身上的神格威压，已经远远超出了深渊这一层所能承载的极限。
就像是一个纸盒子里，被强行塞进了一头成年的大象。
撑爆，是迟早的事。
苏阳站在满地的骨灰和残渣中间。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原本用来呼吸的虚无气体，在神威的挤压下，密度疯狂飙升。
一秒钟内，空气被强行压缩成了固态！
就像是有人往这片空间里灌满了凝固的铅水。
苏阳整个人被死死浇筑在了一块看不见的钢铁牢笼里。
连呼吸一口气，肺管子里都像是在吞咽着满是棱角的碎玻璃。
刺痛。
沉重。
让人窒息的重压。
咔嚓！咔嚓！
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在半空中接连炸响。
苏阳抬起头。
他看到头顶那片被暗黑魔气笼罩的天幕，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
一条条漆黑的空间裂缝，像是在冰面上敲出的蜘蛛网。
顺着那尊堕落神明的身体四周，向着八方疯狂蔓延。
空间壁垒碎了。
就像是一面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中的巨大镜子。
大块大块的空间碎片从穹顶上剥落下来，掉进下方的无尽深渊里。
露出后面那令人作呕的、混乱无序的空间乱流。
这片天地的底层规则，正在崩溃。
重力法则率先失去了作用。
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玄武岩石块、魔物的残骸、还有兵器的碎片。
纷纷脱离了地心引力，慢悠悠地向着半空中飘浮。
但它们还没飘多高。
就被周围狂暴的神明气场，硬生生碾成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细微粉末。
苏阳的耳边，全都是物质被碾碎时的细密爆响。
在这股足以把山脉压成大饼的神威之下。
苏阳那具经过世界本源石洗礼、早已经突破了星耀级壁垒的强悍肉身。
终于发出了抗议。
“嘎吱……咔咔……”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从苏阳的体内传了出来。
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半寸。
脊椎大龙就像是拉满的弓弦，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体内的气血河流，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流速暴增。
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大得像是在他的耳膜边上开动了一台重型拖拉机。
“这出场动静，确实有点唬人。”
苏阳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腿。
砰！
一声闷响。
他脚上那双跟着他南征北战、甚至踹开过钻石级副本大门的塑料人字拖。
终于在这股降维打击般的重压下，迎来了它的光荣退役。
十块钱的塑料鞋底，连同鞋面上那根劣质的塑料带子。
当场炸成了一团蓝色的塑料粉末。
苏阳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刺骨的玄武岩地砖上。
他看着那一地的塑料渣子，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双鞋可是他花巨资在江城夜市买的。
质量好得很。
就这么被对面一个睁眼的动作给弄碎了。
这笔账，得算。
苏阳把插在校服口袋里的左手，慢吞吞地抽了出来。
他顶着那股要把人碾成肉泥的压力，挺直了腰板。
双手同时握住了大天使之刃的剑柄。
嗡！
剑镡处的那对洁白羽翼，感受到主人的意志，猛地爆发出一阵不屈的圣歌吟唱。
一团纯粹的光明法则，在苏阳周身撑开了一个半径半米的微型防护罩。
把那股让人窒息的固态空气，强行推开了几寸。
有了这半米的活动空间，苏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仰起头，视线穿透了周围不断崩塌的空间碎片。
落在那尊悬浮在半空中的恐怖身影上。
那尊堕落神明穿着破败古老的法袍。
背后的六只能量黑翼，每一次缓缓扇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两道久久不散的焦痕。
它的脑袋低垂着。
那双没有瞳孔的黑洞眼眸，在扫视了一圈这片残破的战场后。
最终，视线缓缓移动。
死死定格在了下方那个双手握剑的校服少年身上。
目光交汇。
苏阳感觉自己像是一丝不挂地站在了极地的冰川上。
那是一种跨越了物种、跨越了维度的审视。
在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眸里，苏阳看不到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甚至没有对满地死去的深渊领主的怜悯。
只有一种极致的冷漠，以及一种看路边野草般的傲慢。
那是神明在俯视一只刚好挡在路中央的蚂蚁。
一人一神，隔着几十米的虚空，静静对峙。
周围的空间碎裂声还在继续。
一块巨大的石柱残骸从苏阳头顶砸落，还没碰到那层圣光护盾，就被神明的目光绞成了齑粉。
堕落神明没有张开那张干瘪的嘴唇。
它悬浮在半空，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
但下一秒。
一道宏大、冰冷、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声音。
直接无视了空间的阻碍。
无视了苏阳外围的圣光护盾。
甚至无视了人类的语言逻辑。
化作一股纯粹的精神风暴，在苏阳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