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星空彼岸之主，深渊的沉睡者。”
一道宏大、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苏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声音根本没有经过空气的传播。
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物理防御。
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铁锯，直接架在苏阳的脑干上，狠狠地来回拉扯。
“嗡——”
苏阳只觉得双耳一阵尖锐的耳鸣。
两道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鼻孔缓缓流了下来，滴在洗发白的校服衣襟上。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脚下那块坚硬的玄武岩石板，当场化作一滩细腻的粉末。
双脚深深陷进了地里，没过了脚踝。
这股威压太霸道了。
周围的空气被强行挤压成了固态的透明铅块，死死禁锢着苏阳的每一个动作。
连抬起一根手指头，都需要耗费平时十倍的力气。
半空中。
那尊堕落神明悬浮在破碎的空间裂缝前。
它没有张嘴。
那双犹如微型黑洞般的眼眸，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苏阳。
它看苏阳的眼神，就像是一个人类在看一只爬过脚背的蚂蚁。
连踩死他，都嫌脏了鞋底。
“区区一个低维的蝼蚁。”
神明的声音再次在苏阳脑海中回荡，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仗着几分不知从何得来的奇技淫巧。”
“竟敢以凡人之躯，触碰神明的领域。”
堕落神明的目光，扫过苏阳手里那把散发着白光的大天使之刃。
那张苍白僵硬的脸上，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拿着鸟人的玩具，就以为能审判深渊？”
“不自量力。”
伴随着这四个字落下。
整个第八层的深渊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四面八方的空间壁垒，像是被人用重锤砸中的玻璃，崩开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天穹最高处。
那颗一直躲在云层后面偷窥的红色魔眼。
在这股神威面前，吓得死死闭上了眼睑，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深渊的位面意志，在这个外来的堕落神明面前，乖顺得像条挨了打的土狗。
苏阳站在深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肺管子里都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视网膜上。
暗金色的【万界武库】面板，就像是中了勒索病毒。
疯狂地弹出一个接一个血红色的警告弹窗。
【警告！遭遇神格生命体锁定！】
【目标携带高维抹除法则！】
【危险评级：灾厄级！】
【建议宿主立即启动空间跃迁逃离！重复！立即逃离！】
红色的感叹号闪成了一片，把苏阳的视线都给挡住了。
“吵死了。”
苏阳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行把系统提示音给静音了。
他抬起手，用校服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
半空中。
堕落神明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那藏在破败法袍里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一根苍白、修长、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遥遥指向了下方的苏阳。
“消失吧。”
神明没有念诵任何咒语。
也没有调动深渊里的魔力。
它只是指尖微微一点。
一团只有黄豆大小的黑色火焰，在它的指尖悄然燃起。
这团火焰没有温度，也没有耀眼的光芒。
但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直接湮灭成了绝对的虚无。
这是神火。
不烧肉体，专烧灵魂和存在痕迹。
只要沾上一点。
别说肉身，连带着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因果，都会被彻底抹除。
“去。”
堕落神明屈指一弹。
那点黑色的神火，轻飘飘地脱离了它的指尖。
像是一片落叶，慢吞吞地朝着苏阳飘了过去。
速度看起来很慢。
但苏阳周围所有的空间坐标，已经被这团神火彻底锁死。
逃不掉，躲不开。
这是一种必中的因果律审判。
面对这团飘过来的催命神火。
面对这让人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绝望压制。
苏阳停下了擦鼻血的动作。
他站在原地，缓缓低下了头。
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睛。
手里的那把大天使之刃，剑尖无力地垂向地面。
紧接着。
苏阳的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抽动起来。
起初幅度很小。
后来，他整个上半身都在跟着剧烈地发抖。
双肩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半空中。
堕落神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它那双黑洞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趣的冷漠。
恐惧。
颤栗。
这就是低维生物面对神明时，应有的丑态。
就算这个人类刚才杀穿了深渊，斩了几个废物领主。
在真正的神威面前，终究还是原形毕露，变成了一只等死的虫子。
神明放下了右手，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了。
它准备闭上眼睛，等待神火将这个吵闹的蝼蚁彻底抹除。
就在它即将合上眼眸的那一刻。
“噗嗤。”
一声奇怪的闷响，从下方那个发抖的少年身上传了出来。
像是一口没憋住的气，从牙缝里漏了出去。
堕落神明的动作顿住了。
下方。
苏阳低着头，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呵呵……哈哈……”
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滚落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放肆。
最后，彻底变成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张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苏阳的笑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在空旷的第八层角斗场里来回激荡。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清秀的脸上，哪里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
两行鼻血挂在嘴唇边上，不仅不显得狼狈，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到极点的兴奋火苗！
就像是一个骨灰级游戏玩家。
在新手村砍了半天史莱姆，突然发现天上掉下来一个满身神装、大爆特爆的世界级隐藏boSS！
什么恐惧？什么绝望？
在他眼里，天上飘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神明。
那是一座会移动的、闪闪发光的顶级战利品宝库！
“神明？”
苏阳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他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嘴角一点点向上拉扯，勾起一抹肆无忌惮、狂放到了极点的死神弧度。
他直视着天上那双错愕的黑洞眼眸。
扯开嗓子，破口大骂。
“老子活了十八年，连村口的野狗都揍过。”
“还特么真没杀过神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当啷。
苏阳五指一松。
那把被无数深渊魔物视为天敌、代表着光明法则的【大天使之刃】。
被他像扔一件没用的破烂垃圾一样，随手丢在地上。
剑身撞击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堕落神明看着苏阳扔掉兵器，那双黑洞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这虫子疯了？
把唯一能抵挡神火的圣物给扔了？
苏阳没有疯。
他只是觉得，用光明法术去打一个堕落神明。
有点刮痧。
面对这种级别的世界级boSS。
就得用最不讲道理的外挂，直接掀桌子。
“今天。”
苏阳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就拿你开开荤！”
轰————！！！
苏阳的右手，没有去摸校服口袋。
也没有在半空中打响指。
他迎着那团飘落的黑色神火，迎着那股压塌天地的神格威压。
将整条右臂，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向前一探！
嗡！
这一次。
在苏阳掌心前方荡开的。
不是金色的涟漪。
也不是暗黑色的空间漩涡。
而是一团深埋在【万界武库】系统最底层的源代码中、被加盖了无数层封印的。
暗金色的禁忌漩涡！
这团漩涡刚一出现。
那团飘到苏阳面前的黑色神火，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维铜墙铁壁。
“嗤啦”一声。
直接被禁忌漩涡散发出的气息，生生震成了一缕青烟！
天上的堕落神明，身形猛地一晃。
它死死盯着苏阳手前的那团暗金色漩涡，黑洞般的眼眸里，涌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撼。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
让它这个神明，都感受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死亡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