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陽躺在搖搖椅上，視線慢慢下移。
他死死盯著地磚上的那灘渾濁水漬。
幾顆飽滿圓潤、散發著濃郁生命本源的紅色果實，正泡在髒水里。
那可是星空神族老巢里順出來的特供級神藥，放外界能讓一堆半神搶破頭的玩意兒。
現在卻混著泥沙，被踩了個稀巴爛。
旁邊，那台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半導體收音機，也被砸得四分五裂。
正發出“呲呲”的刺耳電流漏電聲。
甦陽的眉頭，一點點擰成了一個死結。
黃毛混混見甦陽沒吱聲，以為這個穿舊短袖的管理員嚇傻了。
他嗤笑一聲，把手里的生銹鋼管扛在肩膀上，腳尖還囂張地在茶水里 了 。
“裝聾作啞是吧？”
黃毛往前跨了一大步，皮鞋再次踩在那幾顆神界特供枸杞上。
“啪嘰。”
飽滿的果肉被徹底碾成了一灘紅泥。
躲在十米外廢棄書架後面的林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認得這個黃毛。
高三（8）班的頭號校霸，王猛。
上周剛覺醒了c級戰斗職業【狂暴戰士】，並且突破到了15級。
在江南三中這片地界，王猛就是橫著走的螃蟹，連教導主任都不敢管。
林飛急得滿頭大汗，雙手死死攥緊了那面破爛的生銹鐵盾。
“甦老師只是個普通人，他會被打死的！”
林飛咬著牙，腦海里回想起甦陽這幾天隨口點撥他的大恩。
他大腿肌肉緊繃，正準備沖出去跟王猛拼了。
可就在這時，林飛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面對凶神惡煞的黃毛，那個躺在搖搖椅上的年輕管理員，居然打了個哈欠。
甦陽看著被踩成泥的枸杞，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知不知道，那幾顆枸杞，是我從高維宇宙順回來的土特產？”
“這一杯水，能把你們整個江南市買下來還有找零。”
甦陽的聲音不大，透著一股沒睡醒的慵懶。
黃毛愣了一下。
隨後，他像是听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前仰後合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高維宇宙？還土特產？”
“老東西，你看玄幻小說把腦子看進水了吧？”
黃毛身後的兩個跟班也跟著放肆狂笑。
“猛哥，別跟他廢話，這逼絕壁是個神經病。”
“直接揍一頓，把錢搜出來得了！”
黃毛吐了口唾沫，眼神瞬間變得狠厲。
他扔掉手里的鋼管，直接伸出右手，朝著甦陽的衣領狠狠抓了過去。
“給臉不要臉，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在這三中該怎麼做人！”
黃毛的手上，甚至泛起了一層濃郁的血色罡氣。
那是【狂暴戰士】的一轉技能，狂暴之握！
這要是抓實了，普通人的鎖骨當場就得粉碎。
書架後的林飛閉上了眼楮，不忍心看接下來的慘狀。
然而。
搖搖椅上的甦陽，壓根沒有躲的意思。
他連身上那封印了九百九十九道的真神枷鎖都沒踫。
對付這種連新手村史萊姆都不如的怪，解開封印？
那是對真神法則的侮辱。
甦陽只是慢條斯理地拿起了手邊那份印著《江南晚報》的舊報紙。
五毛錢一份，打折處理買來的。
他雙手一搓，將寬大的報紙卷成了一個圓筒。
就在黃毛的爪子距離他衣領還剩不到三厘米的時候。
甦陽手腕微微一抖。
卷成筒的舊報紙，帶著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輕飄飄地拍在了黃毛的腦門上。
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拍一只吸飽了血的蚊子。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在空曠的地下圖書館里回蕩。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物理穿透力。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停滯了。
黃毛臉上的猙獰笑容，瞬間定格。
他引以為傲的護體血色罡氣，在接觸到報紙的那一瞬間。
就像是戳破的肥皂泡，當場湮滅。
緊接著。
一股無法用物理學解釋的恐怖動能，順著那卷軟綿綿的舊報紙，直接灌入了黃毛的天靈蓋。
“嗖——”
黃毛整個人雙腳離地，以一種完全違背重力定律的姿態，向後倒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像是一台開到了最大檔位的滾筒洗衣機。
轉體三百六十度。
轉體七百二十度。
轉體一千零八十度！
足足在空中凌空翻騰了十幾圈，帶起一陣狂暴的螺旋氣流。
最後。
“轟隆”一聲悶響。
黃毛像是一灘爛泥，重重地砸在圖書館盡頭的承重牆上。
堅硬的鋼筋混凝土牆壁，硬生生被砸出了一個淺淺的人形凹槽。
漫天灰塵簌簌落下。
黃毛順著牆壁滑落到地上，雙眼翻白，手腳像觸電一樣不規則地抽搐著。
一大團白沫順著他的嘴角涌了出來，吹出一個個透明的泡泡。
當場重度腦震蕩，連親媽來了都認不出來。
死寂。
整個地下圖書館，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剛才還跟著起哄的兩個跟班混混，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鴨。
下巴直接脫臼，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電飯煲。
他們看了看牆角吐白沫的黃毛。
又看了看躺在搖搖椅上、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的甦陽。
“咕咚。”
兩人同時咽了一口唾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校服。
“鬼……鬼啊！！！”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淒厲的破音慘叫。
兩個跟班嚇得魂飛魄散，褲襠里涌出一股難聞的騷臭味，淅淅瀝瀝滴在地磚上。
他們連滾帶爬地轉過身，手腳並用，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出了圖書館。
連黃毛掉在地上的那根鋼管都不敢撿。
書架後面。
林飛癱坐在地上，那面破爛鐵盾“ 當”一聲砸在腳背上，他也渾然不覺。
他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那可是15級的狂暴戰士啊！
江南三中令人聞風喪膽的校霸！
就這麼……被一份五毛錢的舊報紙，拍成了在空中轉體三周半的陀螺？
這難道是什麼隱藏的高階戰技？
報紙殺人術？
難道小說里寫的都是真的，每一個學校的圖書館里，都藏著一個隱世不出的掃地僧大佬？
甦陽隨手把那卷報紙扔在桌子上，打了個哈欠。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禮貌都不懂。”
“把我的地弄得這麼髒，拍你一下算便宜你了。”
林飛猛地回過神來。
他連滾帶爬地沖出書架，跑到搖搖椅前，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
“撲通！”
林飛雙眼放光，額頭重重磕在白瓷地磚上，激動得渾身發抖。
“甦老師！您到底是什麼段位的隱藏大佬？”
“求求您收我為徒吧！我想學那招報紙抽人的絕世神功！”
甦陽看著跪在地上的林飛，翻了個白眼。
“學個屁，這是高維動能壓縮技術，你這智商學八輩子也學不會。”
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 里啪啦作響。
“行了，別跪著了，趕緊拿拖把把地拖干淨。”
“順便把牆角那個吐泡泡的垃圾扔出去，看著倒胃口。”
林飛點頭如搗蒜，連聲答應。
“是是是！徒弟這就去干活！”
他現在看甦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著的真理。
不管甦陽承不承認，這條大腿他林飛今天是抱定了！
林飛麻利地找來拖把，一邊賣力地拖地，一邊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甦老師，王猛的親大哥是咱們江南市黑虎幫的副幫主。”
“听說是個三十多級的狠角色，手底下有一幫亡命徒，咱們把他打了，會不會惹麻煩啊？”
甦陽正在把腳趾塞進人字拖里。
听到這話，他的動作連頓都沒頓一下。
“黑虎幫？三十多級？”
他像是听到了什麼無聊的蒼蠅名字，隨手掏了掏耳朵。
“就算是黑虎幫的祖宗從墳里爬出來，也得按規矩辦事。”
“打翻了我的特供枸杞水，賠錢天經地義。”
甦陽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時間剛剛跳到下午五點。
腦海中，系統那個暗金色的倒計時面板正在滴答作響。
【距離任務截止時間，還剩三個小時！】
【請宿主盡快前往夜市擺攤，賣出第一份手抓餅！】
甦陽從旁邊的舊衣架上扯下一條滿是油污的圍裙，直接套在自己的破短袖外面。
“行了，別管什麼黑幫白幫的了。”
“趕緊干活，收拾完跟我走一趟。”
林飛一愣，舉著拖把滿臉茫然，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去哪？去黑虎幫踢館嗎？”
甦陽翻了個白眼，一把推起牆角那輛吱呀作響的二手倒騎驢三輪車。
車上擺著鐵板、面糊和一筐雞蛋。
“踢個屁的館，老子趕著去夜市出攤。”
“今天的手抓餅要是賣不出去拿不到任務線索，我就把你攤進餅里當肉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