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注意到秦舒的目光落在佛像上，把佛强往前推，笑嘻嘻说道:“若是姑娘喜欢，这尊佛像就送给姑娘。”
秦舒侧过身:“多谢好意，不过不必了，我不信教，这些东西于我无用。”
一旁装死的县令看到秦舒想离开这里，赶紧站出来说话:“贵人，小的在醉晚楼早已布下酒菜，还请贵人赏脸，移步醉晚楼。”
看着县令亮晶晶的眼神，以及和尚捏紧的佛像，众人不自觉摸了摸身下的武器。
秦舒点点头，县令高兴极了，早早安排好了车马，带着一群人去醉晚楼吃饭。
这些人在欢喜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出行的规格与普通人相比，非常豪华有场面。
下人引领秦舒到其中一辆，长长的车幔轻轻晃动，秦舒仰头看着镶嵌在马车四周的珠子宝石，一阵阵香气从马车里飘出来。
秦舒准备上马车，看到刚刚带她过来的下人跪在地上，给她当阶梯。
秦舒一只手握着车轼，用力一撑，漂亮的翻身踩在马车里，拨开垂下的车帘走进去。
里面空间很大，是寻常马车的两倍，桌上早已备好茶水点心，一个小小的香炉正在冒烟，车幔上挂着各种细小的珠宝，一眼看去闪闪发光。
坐在马车上，秦舒还是第一次认真观察白天的欢喜城。
街道两旁客栈酒楼很少，随处可见的反倒是秦楼楚馆，栏杆上是穿着裸露的少男少女，正对着来往行人展示自己尚未发育的身体，嘴里不停吆喝，希望能招揽到客人。
之前秦舒看到的红纱就是挂在妓馆两旁，有些低小的破房子也挂着红纱，只不过看起来有些廉价。
秦舒探出头问车夫:“劳驾，为何有些破陋房子也会挂着红纱？”
车夫:“贵人，挂红纱的地方都是勾栏瓦舍之地。
只不过有钱人去高楼，仅有几两银钱的劳作汉子去巷子里随便找户便宜娼妓。”
秦舒没说话，帘子上的珠宝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看着几乎挂满红纱的小城，以及那些少男少女依旧稚嫩的脸庞，低垂着眼皮。
欢喜城，真是个特别的地方。
县令早早就包下酒楼，所以他们今日不坐在雅间，而是大堂内。
到了大堂后，趁着这些人还在谦虚让座，秦舒藏在衣袖的手腕一动，一颗小石头被弹到墙壁的灯笼上，露出一小块黑色的角。
县令站在秦舒身旁:“贵人，请入座。”
秦舒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她的座位就在和尚旁边，和尚此时色眯眯看着她，手脚不规矩在奴仆身上乱摸。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秦舒强忍着动手打人的冲动坐下，看着其他人学着和尚的样子动手动脚。
妈的，等她解决完这里的事情，请个骟猪的人给这些畜生下刀，别一天天除了发情没事干，净祸害良家子。
端菜的掌柜的小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那些大爷的动作，麻利上菜，然后回到后厨躲着，没人叫就不出来。
县令招呼这些人吃饭，秦舒拿起筷子，眼神却落在和尚身上。
刚刚她看了和尚一眼，应该是饭桌上修为最高的人，已是金丹期，其他人要么是纯粹的凡人，要么就是刚刚步入炼气期的修士。
要是打起来，秦舒一只手就可以搞定，只是和尚的修为忽高忽低，她拿不准对方后面有没有人，暂时按兵不动。
县令看着秦舒没有脱帽的意思，赶上劝阻:“贵人，我们小地方没有京城那么多的规矩，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还请贵人摘下帷帽才好吃饭。”
县令话音一落，桌上的其他人目光落在秦舒身上，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到，恨不得走过去一把扯下她的帷帽。
秦舒:“不必了，我生来丑陋无比，比不上各位的美姬美妾，就不自取其辱了。”
县令递给和尚一个眼神，和尚突然出手，一把扯下秦舒头上的帷帽，下巴的绑带狠狠擦过她脸颊，帷帽轻轻落在地上，露出一张令人难忘的容颜。
秦舒摸了摸下巴火辣辣的勒痕，转头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和尚却是傻愣愣看着秦舒，眼神里带着惊艳，嘴巴张开，视线跟随着秦舒移动。
秦舒捡起地上的帷帽戴在头上，不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转身离开，直到听到走远的马蹄声，众人才回神过来。
和尚转头看向县令:“嘶，这是从哪里来的西施啊，怎么没听你说起？莫不是你起了心思，想一个人独吞？”
县令赶紧摆手:“大人，小的真不知道啊。”
一旁的粗犷男子冷哼:“不知道？不知道她怎么去你西厢房住？”
和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碟酒盏碰在一起，大堂内的暧昧气息一扫而空，取之而代的压抑。
县令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大人，小的真的不敢啊。昨日接到消息，有位外乡女子住进客栈，想着这几日就是佛陀节，才想着把人接进县衙看管。
昨夜派人监视她，今日大人就来了，小的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和尚凶神恶煞，狠狠喝了半碗酒，把碗摔在地上:“哼，谅你也没那个胆子。这女子可真是尤物啊，相貌、身段、气质都是上上品，人间难得一见啊。”
县令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和尚:“对了，她是什么身份？”
县令:“还没有查出来，她假冒京城人氏，但户牒上的信息全都是错的，应该是在江湖上随便找人仿造的。
不过看她的吃穿用度，应该出生于世家，多半是甩了仆从一个人出来游玩的。”
和尚:“一个人好啊，一个人我们才好下手。我这辈子玩过很多人，还真没玩过世家女，等佛陀事了，就去尝尝世家女的滋味。
等你回到县衙，继续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这件事我回去就上报给佛陀。
对了，按照时间，这个月的货应该来了，你作何打算？”
县令:“小的已经叫黑一去接应了，负责的黑九说这一次的货色非常好，这一次保管让佛陀满意。”
和尚一把扯过少女，手从下摆伸进去:“行了，不耽误正事就好。现在正事谈完了，也该到我办事了。”
秦舒坐在马车上，看着留影石里的画面，发现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后手一挥，画面消失。
和尚头上还有人，看样子应该是修为比他还高，就是不知道他头上有几个领导？
秦舒回到房间后，不经意间打开窗子，看到十米开外的大树上有几道身影，布阵后，开始联系杨周。
或许是杨周那边有事，秦舒尝试联系其他人，都被拒绝了。
县令回来后先来问秦舒在这里住得惯不惯，还缺不缺东西，本来秦舒只想打发他离开，又想到有钱不挣王八蛋，狮子大开囗要了许多的金银珠宝。
县令听到秦舒每报出一个名字，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觉得自家家底没这么厚的县令在秦舒报到一半时想起自己还有事就离开了。
或许是怕秦舒住得不开心，县令还是送了大半箱的宝贝，肉疼得他大半夜都睡不着。
秦舒看着窗外越来越的人，心里有些着急，现在就算有隐身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进门打扫，时时刻刻盯着她。
为了不打草惊蛇，秦舒除了晚上，其他时间都在这些探子眼皮底下生活。
可县令美其名曰照顾她，晚上派了四五个丫鬟过来守夜，轮流看秦舒，连用听影镜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一个信号。
佛陀节越来越近了，要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兴师动众，视线片刻不离看着她。
秦舒面上无动于衷，心里焦虑得不行，她就一个人，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而且现在她被看得紧，连行动的机会都没有。
一天，秦舒闲着无事，在后花园里散步，正想着如何摆脱这些人的看守，没有头绪的秦舒心情不好，往池塘里扔了一大把鱼食。
“贵人，我从京城来，带了许多稀奇物件，不知贵人可否赏脸一观？”
秦舒皱眉看了说话的人，心里咯噔一下，藏在衣袖的手指蜷缩。
“贵人，贵人？”
来人锲而不舍询问，好似真的有什么宝贝一样，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恐怕就抱憾终身一样。
而秦舒手心冒汗，只觉得天要亡她。
这个人正是之前绑架秦舒的头头，此时他躬身行礼，但脸上的疤还是露出来了，狰狞的疤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只有少数的地方能看。
这个人看过秦舒的脸，肯定知道秦舒不是什么世家大小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已，如果她的身份暴露，可能等不到佛陀节就被献给佛陀了。
如今她势单力孤，还做不到一个人解决这里的问题。
秦舒不动声色:“就不了吧，我不喜欢”
话没说完，就看到那人侧了侧身，露出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玉牌，玉牌上刻着“杨”字。
而那人手指在杨字上划过，动作很快，要不是秦舒眼力好，都没看到对方的小动作。
“咳咳，也罢。离京许久，我也想念家乡的冰皮玫瑰糕了，不知你有没有买到？”
那人拱手:“当然了，还有红烧锦鲤、枣花酥。”
秦舒站起身，走到那人身旁:“那就带路吧，我甚至想念家乡的风味。”
他们走到拐角处，县令突然冒出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看，露出一个笑容。
“贵人，您这是？”
秦舒语气冰冷:“有你什么事儿？我听闻他从京城来，就想问问他京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让开，别挡路。”
县令悄悄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轻轻点头，就满脸笑容给秦舒让路。
那人带着秦舒走进一间小屋子，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
秦舒强忍着激动，皱眉看向那人态度恶劣:“你说的糕点在哪里？还有京城可发生什么事情？”
那人抬头看向秦舒:“贵人，这是家乡的糕点，还请你笑纳，多多为小的在县令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至于京城的消息，这些日子京城还算太平，就是大公主那边出了点事，至今没有消息。”
秦舒接过糕点，头也不回离开了。
等回到住处，秦舒说今天要尝家乡的糕点，就不吃晚饭了。
打发下人到院子里，秦舒找个位置坐下，解开包袱，里面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冰皮玫瑰糕。
“贵人，听说你家乡的冰皮糕甚是美味，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尝尝？”
县令突然闯入，秦舒正把糕点摆在盘子里，数着有多少块糕点。
秦舒头也不抬:“自己动手，不过就给你一两块而已，这种糕点这破地方可没有，要是哪天到了京城，我给你买个十盘八盘的。”
县令细细看着冰皮玫瑰糕，从里面挑选了三块，拱手离开了。
秦舒右手冰皮玫瑰糕，左手翻动书页，边吃糕点边看书。
没人注意到女子翻动书页时的糕点碎屑，看着女子吃完糕点后唤人打水洗漱准备床上，躺在床上看话本。
“按兵不动，小心。”
展开的纸条上写着六个字，秦舒揉了揉纸团，扔进乾坤袋里，靠在床头上看书，心思早就飞远了。
随后，秦舒开启了懒人模式。
睡觉睡到一日三竿才起床，起床随便吃点东西，带着县令的钱上街乱逛，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经常在外面吃饭。
偶尔也去妓馆，只不过就是在楼下看人唱曲跳舞，时不时还打赏一些唱得好、跳得好的艺伎，成为每家老鸨都喜欢人傻钱多发大主顾。
只是每当她回到县衙，就感觉府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好似等待一个大人物降临一样。
而监视秦舒的人只多不少，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
秦舒出门都次数越来越频繁，回到府中就是睡觉，啥也不管，没钱就找县令拿。
县令看秦舒的眼神越来越冰冷，秦舒假装没发现，继续拿钱出去潇洒。
夜深人静时，秦舒看着头顶的床幔发呆，一个小小的阵法在床上运转，而秦舒开始运行大小周天。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一天天流失，每个人都能感知到这是风雨欲来前的压抑。
有人如履薄冰，有人深思熟虑，有人翘首以盼，有人胆战心惊。
终于，佛陀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