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佛陀節。
縣令準備了一堆的東西給秦舒，讓她明天換上漂亮的衣服，丫鬟婆子給她上妝，去參加這個小城的佛陀節。
秦舒態度不好趕人走，站在窗子邊發呆，看著天上掛著一輪月，池塘里也倒映一輪月。
側頭看著桌子上的一盤糕點，秦舒難得心里焦慮，坐臥不安。
刺目的光一閃而過。
秦舒突然想起上次也是有光閃過，當時她看了很久都沒找到來源，最後不了了之。
現在她定住身形，找好角度後蹲在地毯上，手指出現一層淡淡的靈力，跟隨著秦舒的撫摸掃過表面，在一處偏僻的角落找出一枚極細的石頭。
這石頭與其他石頭不同，竟然是白色的，而且幾乎是白到透明的地步。
秦舒把石頭攥在手心里，余光瞥到有人過來了，干脆坐在地上，把自己的耳環扔在角落里。
“姑娘，您在找什麼？”
秦舒側頭露出自己的耳朵:“耳環不見了，剛才我就在這里走動，可能掉在這邊的角落里。”
“姑娘，這種小事就讓婢子來，不耽擱你的時間。”
丫鬟拿著燈盞，昏暗的角落被照得明亮，她彎下腰仔細看房間犄角旮旯處，終于在梳妝台靠近牆壁的桌腿子找到了耳環，上面還沾上了一層蜘蛛網。
丫鬟高興起身:“姑娘，我找到了，您看是不是這個？”
秦舒隨意翻開桌上的話本，隨意“嗯”了一聲，丫鬟把耳環放在桌子旁，然後退下到門口守夜。
秦舒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丫鬟，讓下人端一盆水過來，用帕子沾水擦拭耳環上的灰塵，然後又把梳妝台的首飾用水擦一遍。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膽子大的站出來:“貴人，這、這頭面銀飾不能用水擦啊，用水擦就壞了。”
秦舒頭也不回，繼續手上的動作:“沒事，壞了再買新的就是，對了，你們去找縣令，讓他再送幾套頭面過來。
嘖嘖嘖，這頭面太素了，我要金玉齋的金瓖紅寶石頭面，順便再去買滿冠，只要金子打的就成了。”
這些丫鬟跟在秦舒身邊久了，知道秦舒除了話本就極愛這些首飾，每次出門閑逛都會買一大堆回來，擺在梳妝台上自己欣賞。
听到秦舒的話，一個腿腳快的丫鬟已經跑去和縣令匯報，其他丫鬟生怕听到秦舒說還有哪些首飾不好，又要老爺去買，趕緊退到門口找事干。
霎時間門口的丫鬟走得一干二淨，秦舒看了一看門外，起身把帕子扔進水里，然後轉身回梳妝台，借著擦拭首飾的動作光明正大松開手心，石頭落在一個首飾盒里。
她湊過去仔細瞧，發現這石頭居然和一套頭面上的珠寶極為相似，盯著頭面看了一會兒，在最細小的地方看到了和石頭差不多寶石，只是這寶石現在瓖嵌在頭面上。
秦舒把石頭塞進袋里，在屋子里轉了一圈，最後取下頭上的發釵，尖銳的前端從邊緣刺入，用力把寶石撬出來。
等縣令趕過來時，就看到一套上好的頭面寶石被秦舒撬得面目全非，上面都是劃痕，發釵尾端已經彎曲。
看到縣令來了，秦舒還抽空和他打招呼:“你來了。太好了！這頭面實在不討喜，我一點都不喜歡，趕緊去買一套新的給我。”
縣令臉上氣極，強忍著怒火看著秦舒，走近一瞧發現這是明天佛陀節要戴的頭面，頓時怒火沖天，忍無可忍:“你這是在干什麼？！這是明日佛陀節佩戴的頭面，誰讓你弄成這樣的？”
秦舒直接把頭面扔在地上，還上前踩了幾腳，把頭面踩壞了:“哼，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這麼和我說話？！
不說是一套頭面，就算是傳國玉璽我也能摔在地上玩，你個偏遠地方的小縣令倒是管起我來了？”
秦舒不光嘴上說，還上前手撓腳踹，把縣令的發冠扯下來扔到地上，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直接砸在他頭上，頓時房間里亂成一團。
等丫鬟小廝把二人分開時，縣令臉上都是抓痕，衣服皺巴巴的，腳上的官靴都是腳印，看起來格外狼狽。
而秦舒只是頭發亂了一點，衣服上稍稍有褶皺，整個人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縣令顫抖著手，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卻又覺得不說什麼面子都丟光了，看著滿屋子低頭的丫鬟小廝，一口氣沒上來，直挺挺暈過去了。
小廝手忙腳亂把縣令抬走，還著急忙慌去找大夫，秦舒雙手環胸看了一眼，把沒發完的火繼續發泄在頭面上。
金銀珠釵全都被扔在地上，點綴的珍珠、寶石落了一地，玉簪摔成兩三截，頭面全都被踩壞，秦舒還找人拿了一把錘子，重新把落在地上的東西砸了一遍才離開。
丫鬟根本不敢進屋，只能等縣令醒了再做打算。
秦舒一個人瞎逛，走到池塘邊，看著聚在一起吃魚食的魚，朝里面扔了一顆石頭，魚瞬間受驚，分散開來。
覺得不過癮，秦舒撿起地上的石頭亂扔，池塘的月亮、茂密的大樹、假山的流水、房檐上的瓦片等，總之看哪里不順眼就扔哪里。
秦舒把這個府衙折騰一通，上上下下都不得安寧，折騰了大半夜，氣消的秦舒終于心滿意足找個地方睡覺。
管家和侍衛看著一片狼藉的府衙，當牛馬的打工人嘆息一聲，然後怨氣極深加班收拾。
第二天醒來的秦舒听聞縣令半夜醒來之後，听到管家的匯報，又重新氣暈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
丫鬟正給秦舒上妝，桌子上都是各種美食，秦舒現在沒胃口，就讓丫鬟們自己吃，可丫鬟們听到這句話直接跪下來說“不敢”，急匆匆退到門外。
秦舒看著婆子掛在屏風後的衣服，把衣服扔到地上:“這算衣服嗎？就是一塊紗，穿了和沒穿有區別嗎？你們這里過佛陀節女子還要穿成窯姐樣，去接客啊？”
丫鬟趕緊撿起地上的衣服，生怕秦舒把衣服踩髒了，幾個會說話的婆子勸了秦舒許久，才終于讓秦舒套上這件薄紗。
今日的歡喜城好像才活過來。
一改往日的忙碌與死氣沉沉，如今的歡喜城人人穿上新衣，臉上掛著狂熱的笑容，從家里走出來，站在街道兩旁，目光落在城門口，和身旁的人說說笑笑。
秦舒早早就在城門口等候，與她一起的還有十多個穿著紗衣的女子，她們臉上化著妝，抬手遮擋自己的身體，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
站了一會兒，秦舒看向四周，發現城門口已經被清理干淨，只有穿著紗衣的女子，從城門口到第一座青樓中間這段路，沒人敢站在這里。
等到了正午，城門口響起銀鈴聲，還是黃沙漫天的入口突然出現數十道身影，個個肥頭大耳，披著袈裟進入歡喜城。
道路兩旁的紗衣女子听到銀鈴聲，趕緊放手站好，笑著迎接這些佛陀。
佛陀像挑案板上的豬肉一樣挑選紗衣女子，隔著一層薄紗動手動腳，左擁右抱，帶著紗衣女子大搖大擺走在路上。
挑到秦舒時，很多佛陀跳過了她，獨獨留下她一個人站著。
走在最後面的和尚看到秦舒滿臉垂涎，把手搭在秦舒肩上，摟著她就往里走。
秦舒掙開和尚的手臂，走在他身旁，臉上帶著厭惡。
和尚也不%%一生氣，只是眼神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看著她。
城內的百姓因為佛陀的到來非常開心，一看到佛陀露面，歡呼聲能把歡喜城掀翻，還有高低起伏的口哨聲。
“佛陀！”
“佛陀！”
“佛陀！”
這些城民宛若狂熱的教徒，嗓子就快要喊啞了，朝著佛陀扔各種鮮花，有些甚至扔金子。
秦舒目光掠過底下的人，在這樣熱鬧的氣氛中，她突然覺得身上的衣服一點點縮小，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抬頭看同樣穿著的紗衣女子，她們身上的皮膚已經被紗衣割出血，明明是痛苦的表情，臉上卻帶著笑，整張臉猙獰扭曲。
看到紗衣女子身上見血，城民的歡呼聲又拔高一個度，佛陀扯下紗衣，直接在高台上行苟且之事，在熱鬧的呼喊聲中咬破女子的脖頸，鮮血迸濺，城民更加興奮。
而紗衣女子的頭面發出一道白光，精準鑽入女子的頭骨中，僅僅彈指間，曼妙的少女只剩下一具干癟的皮囊。
頭面飽餐後飛到佛陀手中，把吸食的精血反饋給佛陀，佛陀瞬間年輕了很多歲，身材魁梧壯碩，不復之前的死氣沉沉。
秦舒扯下身上的紗衣，轉身套在身旁的佛陀身上，佛陀正眼饞看著頭面，沒注意到秦舒的動作，再加上秦舒異于常人的速度，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啊——”
痛苦的叫聲驚醒了看戲的其他佛陀，他們看到自己人被紗衣勒出鮮血，紗衣越勒越緊，肥胖的佛陀被勒成一張薄薄的紙片，還沒發出第二聲喊叫，就已經七竅流血死不瞑目。
一個佛陀大喊:“她、她是妖人，她是妖人！她要毀了佛陀節，佛陀節沒辦完，妖魔要屠城的！”
城民還震驚這一幕，听到佛陀的話，所有人爬上來要把秦舒打死，所有阻礙佛陀節的人都得死！
秦舒把剩余幾個女子的紗衣脫下來扔到和尚身上，拿出一根繩子把人捆好，直直往上飛，帶著她們脫離混亂的戰場。
和尚被身上的紗衣束縛，而城民還沒回神過來，木棍、菜刀、碎石頭全砸在和尚身上，本就奄奄一息的佛陀被他們的教徒送到黃泉路。
秦舒帶著人飛到一塊空地上，轉頭去看那些女子，發現她們手腕的皮膚已經磨出血跡，滿臉憤恨看著她。
離她最近的女子甚至直直朝她撲過來，要不是秦舒躲得快，手臂的肉肯定被她咬下一塊。
秦舒用靈力讓她們昏迷，沒成想卻讓這些女子更加暴躁，不顧地上尖銳的石頭劃破皮肉，眼里只有秦舒。
“你這樣是不行的，快讓開。”
秦舒身體比腦子快，才听到這句話，已經側身避開，白色的藥粉灑在女子身上，她們跟機器人斷電一樣，倒在地上。
轉身看去，是一個面熟的人。
秦舒長舒一口氣:“終于來了，這些人已經瘋魔了，我根本控制不住。”
來人:“先別廢話，趕緊去和他們會合，這一次的事情鬧得很大，處理起來很麻煩。”
秦舒布下陣法護住這些女子，隨後跟著來人去縣令的書房，找到書架上的機關，兩人走進暗道里。
暗道里的氣味比上一次還重，秦舒聞到這股味兒肚子里翻江倒海，只能強壓著酸水，腳步飛快跑到地底下。
地下的臭味更濃，管事和侍衛一排排跪在地上，身後的手腳被鐵鏈捆住，動彈不得，雙眼麻木看著地面。
听到腳步聲，站在出口的人一臉警惕，劍已出一寸，看到二人才放松下來。
秦舒捂住鼻子:“抓住最壞的佛陀了嗎？”
“沒有，他跑了，舍下這麼大的家業，說跑就跑了。”
秦舒:“他修為很高嗎？”
“沒有，他修為不過元嬰，但有底牌，身上帶了很多保命的寶貝，沒有一招拿下只能看著他跑了。”
秦舒:“我們能換個地方說話嗎？這里太臭了，再多待一會兒我可能會暈過去。”
“走吧，這里沒什麼有用的東西了。”
秦舒看到牆壁之間的人，趕緊走過去:“怎麼把人弄出來？好不容易看到人，我們帶著他們一起走唄。”
話音一落，壓抑的氣氛更壓抑了。
“不用了，他們不需要了。”
秦舒被人推上台階，以最快的速度走到書房，然後暗道的門被關上。
秦舒:“不是，你推我干嘛？你們怎麼怪怪的，今天的計劃都推遲到了正午，差點以為我被放鴿子了。”
“別問了，這些天我們真的累壞了，等我們睡醒再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吧，現在讓我們好好休息一下，你先去街上控制那些城民。
不听話的直接處理掉，反正這些人也不是好人，你隨便吧。”
語氣里透露出疲憊與難過，秦舒咽下肚子里的疑問，換了衣服去處理街上的城民。
離開縣衙前，她轉身看了書房一眼，典雅的書房依舊屹立不動，風吹過廊檐的檐鈴，所有的一切隨風而去。
翻身上馬，秦舒御馬飛馳在街道上，目光堅定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