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扇古老舱门，静静矗立在功勋岛上。
门高十余丈，通体如被无尽岁月浸染的黑色神铁。
其上没有华丽仙纹。
只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深痕，似刀劈，似雷击，又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从天衡号内部生生撕裂出来。
暗红色锈迹沿着门缝向下蔓延。
偶尔有一缕极淡的黑气自其中渗出，尚未飘出数尺，便被功勋岛上空垂落的万千符光镇灭。
广场上原本还在议论星令争夺的众多弟子，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那不是寻常古物所能拥有的气息。
沉腐。
冰冷。
又带着一种凌驾于当世诸多道统之上的古老威严。
仿佛这三扇门后，并非三处残破舱室，而是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太古天庭。
沈七儿站在最右侧舱门前。
袖中的黑色金属片仍在发热。
三短。
一长。
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从舱门深处传来。
这声音并不通过空气传播。
更像是沿着门中错综复杂的神纹与机关，一层层传到她的神魂深处。
功勋殿长老站在三扇舱门之间。
他的目光从十五名辅修候选人身上缓缓扫过。
“这三座残舱，皆由巡查使自天衡号外围截取。”
“每一座残舱之内，都有一枚尚可使用的引航符芯。”
“将符芯带出，便可承载银符，随核心弟子进入落星海。”
声音落下。
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开口：
“若有两人同时得到一枚符芯，该如何算？”
功勋殿长老看了他一眼。
“符芯只有一枚。”
“带出来的人，也只会有一个。”
那名修士顿时不再说话。
长老继续道：
“残舱内部神禁未明。”
“其中可能有巡天机卒，可能有断裂帝纹，也可能残存天衡号失序之后诞生的黑晶邪物。”
“功勋殿只能镇住残舱外围。”
“进入之后，生死自负。”
“若无把握，现在便可退出。”
没有人后退。
能够站在这里的，本就是各脉擅长特殊手段之人。
他们或许不如秦长生、姬冰月那般正面战力惊世，却也都有自己立足仙道的本事。
功勋殿长老抬手。
三道古老符印自掌心飞出，分别没入舱门。
轰隆隆——
沉重门轴开始转动。
无数尘封岁月的灰尘，从门缝之间簌簌落下。
门后没有光。
只有近乎凝成实质的黑暗。
一股冰冷罡风迎面涌出。
几名距离较近的弟子衣袍同时向后扬起。
公输明月抬头看向三座残舱。
她没有立即入内。
背后的银色机关匣自行开启一道缝隙。
三只仅有指甲大小的玉质灵雀飞出，分别悬停在三扇舱门之前。
灵雀双目亮起。
淡金色光线沿着舱门内部蔓延。
片刻后。
左侧灵雀忽然发出尖锐鸣叫，玉质双翼浮现出一道细密裂痕。
中间那只灵雀则缓缓向前飞出数丈，体内传回的机关波动最为繁复。
至于右侧。
灵雀刚刚接近门槛，身上的淡金色光芒便迅速黯淡。
仿佛门后的黑暗，将它体内的灵力直接吞去了一部分。
公输明月抬手召回三只灵雀。
她没有看沈七儿。
径直走向中间舱门。
“百工一道，最忌残缺不全。”
“中间这座残舱神纹保存最为完整，符芯多半藏在最深处。”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舱门之内。
另外四名候选者紧随其后。
左侧，一名身穿素灰长裙的女子抬手结印。
她身前空间荡起一层层水波般的涟漪。
“左舱虚空错位最重。”
“正适合我。”
女子名为洛清漪，出身符院虚空一脉。
话音落下，她一步踏出，身影直接融入门后扭曲的虚空。
又有四人选择左侧残舱。
剩下五人，则将目光投向沈七儿所在的右侧。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沈七儿此前的异常。
盗门传人既然一直盯着右侧舱门，便说明这里很可能隐藏着特殊之处。
沈七儿没有理会身后几人的目光。
秦长生站在不远处，望着那扇黑暗舱门。
“那道声音还在？”
沈七儿点头。
“比刚才更清楚。”
“像是在催我进去。”
秦长生道：
“也可能是在诱你。”
沈七儿把玩了一下手中短刀。
“盗门祖训第一条。”
“越是有人不想让你进去的地方，越要进去看看。”
“第二条呢？”
“看完赶紧跑。”
秦长生嘴角微动。
“倒是实用。”
沈七儿向舱门走出两步。
忽然又停下。
她回头看向秦长生。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秦长生道：
“活着出来。”
沈七儿眉眼弯了一下。
“知道了。”
她转过身。
一袭青色衣裙没入门后黑暗。
身后四名候选者见状，也不再迟疑，先后进入右侧残舱。
当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
三扇古老舱门同时关闭。
厚重轰鸣传遍功勋岛。
门上的一道道裂痕，随之亮起暗沉神光。
……
黑暗之中。
沈七儿只觉身体微微一沉。
四周天地法则顷刻错乱。
明明脚下踩着冰冷船板，身体却像是在向右侧不断倾倒。
她足尖轻点，身形沿着舱壁掠出数丈，最终落在一根横贯舱道的断裂梁柱上。
直到此时，她才看清周围景象。
这里是一条倾斜的古老廊道。
廊道宽达数十丈。
两侧舱壁皆由一种近似黑色仙金的材料铸成，其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巡天道纹。
大部分道纹已经黯淡。
偶尔仍有几道残纹闪烁。
每一次光芒亮起，整条廊道的天地牵引便会发生变化。
前一刻，脚下船板还是大地。
下一刻，右侧舱壁便可能化作新的下方。
若是寻常修士骤然进入其中，单是错乱的法则牵引，便足以让人失去方向。
沈七儿身后陆续传来落地声。
另外四人也已经进入。
其中一名黑衣青年刚刚站稳，便释放神识，想要探查整座残舱。
神识如潮水般沿着廊道向前铺开。
不过瞬息。
前方舱壁裂缝中，一簇黑色结晶忽然亮起幽暗光芒。
那黑晶形似某种生长在金属上的漆黑珊瑚。
晶体边缘没有反射任何光芒。
反而像是将周围一切都吞入其中。
黑衣青年脸色骤然惨白。
向外蔓延的神识，竟被黑晶凭空咬去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