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在空中划过。
方才看到的古老官服轮廓被道光勾勒出来。
那件官服上没有品阶纹路，也没有任何正式职司印记。
墨老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入身后的古殿。
不久后，他拿出一卷残缺严重的黑色竹简。
竹简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大部分文字已经模糊。
墨老将其摊开，以道火缓缓温养，几行几乎消失的古字这才浮现。
“巡天有明暗二司。”
“明司行于诸界，录星轨，镇天门，平星乱。”
后面的内容已经断绝。
沈七儿等了一会儿。
“没了？”
“没了。”
“暗司呢？”
墨老摇头。
“没有名字，没有职权，也没有人员名录。”
沈七儿低头看着无相铜牌。
“所以无相司可能就是暗司？”
“只是可能。”
“暗司负责什么？”
墨老重新坐下。
“若明司负责诸天能够看见的事，暗司所做的，自然是诸天不能看见的事。”
潜入已经陷落的仙域。
寻回遗失于敌境的天庭重器。
替换暴露的巡天身份。
开启无法从正面开启的界门。
甚至执行不能留下姓名与功绩的天庭密令。
这些都是墨老根据有限线索作出的推测。
并非事实。
沈七儿听完，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盗门祖师以前可能是替天庭偷东西的？”
墨老看了她一眼。
“也可能是把被人偷走的东西取回来。”
沈七儿点头。
“这个说法好听些。”
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顾天罡显然刚刚得到传讯，落地之后先向墨老行了一礼。
“墨老。”
墨老将残竹简递给他。
顾天罡看完，神色也变得凝重。
“符院旧库中没有无相司的卷宗。”
“那便不是自然遗失。”
墨老道：“是有人不希望后世记得。”
顾天罡看向沈七儿。
“铜牌既然认你，便仍由你保管。”
沈七儿本以为至少要被暂时收走检查，闻言反倒怔了一下。
“不给我没收了？”
顾天罡面无表情。
“符院还不至于抢一个晚辈的师门旧物。”
沈七儿小声道：
“主要是以前被抢过。”
“谁抢的？”
“已经被我们祖师挖过坟了。”
顾天罡眼角轻轻一跳，索性不再追问。
墨老则看向她。
“那句警告可以记住，却不能全信。”
“因为它可能是假的？”
“也可能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墨老缓缓道：“只是警告你的人，未必站在你这一边。”
沈七儿安静下来。
“若进了天衡号，真的看见第三主舱呢？”
“先不要独自进去。”
“若它只给我一个人开门？”
墨老看着她。
“那便先不开。”
沈七儿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没有耍赖。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
午后。
太上殿。
三面古老巡天旗悬在大殿最前方。
旗面无风自动，其上星河流转，隐约勾勒出三种完全不同的巡天道纹。
十二名星令持有者与三名银令持有者，已经全部到齐。
萧玄策站在最前方。
一身深青道袍，气息沉稳，腰间那卷天枢星图没有展开，却自然牵引着大殿上空的星光。
姬冰月白衣负剑，神情一如既往清冷。
厉狂生抱着双臂，站在另一侧，目光时不时落在三面巡天古旗上。
吕玄章、姜御天以及几名老牌真传也各自站定。
公输明月仍穿着那身利落的赤色窄袖长衣，身后悬着已经重新修复的机关匣。
洛清漪则安静站在殿柱阴影里，身形似乎随时会被四周空间吞没。
秦长生站在众人之中。
他的修为气息并未遮掩。
大圣大圆满。
在周围一道道已经真正踏入准帝境的气息之间，显得异常清晰。
殿内有几名未曾亲眼看见星令之争的长老，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轻视。
只是即便他们早已听说结果，真正看到一个尚未踏入准帝境的年轻人站在十二星令持有者之中，依旧难免意外。
秦长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抬头看着大殿上空缓缓展开的落星海虚影。
顾天罡走到殿前。
没有评价任何人在选令时的表现，也没有提及名次。
他抬手一点。
落星海虚影迅速放大。
星河深处，一艘庞大到近乎遮蔽数颗星辰的古老神舟，横卧在破碎帝纹与黑暗潮眼之间。
“天衡号现世之后，落星潮眼一共震动了七次。”
“每一次震动，都会有一部分沉眠的巡天神禁重新苏醒。”
顾天罡手指移动。
天衡号船腹下方，一道已经残破大半的星门虚影缓缓显现。
“它正在尝试开启这座星门。”
“门后通向何处，目前无人知晓。”
“可能是一处已经毁灭的古战场，也可能是一座被天庭封闭的失控仙域。”
“若任由它彻底开启，落星海周围数十座星域都可能被卷入其中。”
大殿内没有人说话。
顾天罡继续道：
“此次任务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
“寻到天衡枢印，阻止星门继续开启。”
他没有将任务拆成彼此无关的数项。
只说清了其中必要的因果。
天衡号内部舱室已经错乱。
众人首先要寻到一幅仍然能够使用的巡天舱图，确定中枢位置。
其次需要重燃至少一座引星神炬，以此稳定中枢舱附近的空间。
最后才能接近天衡枢印。
没有舱图，众人可能永远在重叠舱室中打转。
没有神炬，中枢舱随时会被卷入另一层虚空。
任何一步失败，都可能导致整个任务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