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之间,无数符箓如群星流转。
船首供奉着一盏古老引路神灯。
尚未点燃,便已经令周围虚空自行向前延展。
三面巡天古旗立在舟首。
萧玄策居中。
姬冰月与裴照川分别站在左右两侧。
十五人依次登舟。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墨老、顾天罡以及两位太上长老随行护送。
符院不会进入天衡号,却会将他们平安送至落星潮眼之外。
百岛之地的护宗天幕缓缓打开。
数千道符光从不同岛屿升起,共同在星空中铺出一条浩瀚道路。
钱山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拢在嘴边。
“秦兄!”
秦长生回头。
“带点天衡号里的旧东西回来!”
“你要做什么?”
“留着升值!”
苏庭面无表情地把他拉了回去。
沈七儿站在船栏边,笑得弯下了腰。
巡天云舟进入星路。
百岛之地越来越远。
最终化作云海中的一片微光。
星门在身后闭合。
正常的星空逐渐变得幽暗。
起初还能看见完整星辰。
再往前,虚空中开始出现被拦腰斩断的古老山脉、已经彻底干涸的星河以及漂浮数万年仍未腐朽的仙兽骸骨。
一座残破天门静静悬在远方。
门后没有仙域。
只有被帝道余波撕开的无尽黑暗。
厉狂生靠在船栏旁,看了一眼秦长生。
“第一次走这么远?”
“第一次随这么多人一起。”
厉狂生笑道:
“那你很快便会发现,有时候同行的人比敌人麻烦。”
沈七儿从两人身后经过。
“我听见了。”
厉狂生转头。
“我又没说你。”
“你最好不是。”
萧玄策站在舟首,没有回头。
“还有两日才到落星潮眼。”
“有力气争,便留到进船以后。”
厉狂生轻啧一声,没再说话。
途中,他们遇见了其他道统的队伍。
一座由无数仙金楼阁与机关巨轮组成的移动神城,自星海另一侧缓缓驶过。
神城外壁布满天工道纹。
公输明月看见之后,神色第一次明显凝重。
“天工神城。”
他们显然也为天衡号而来。
更远处,则有一支披挂古老甲胄的天军乘坐青铜战辇横渡虚空。
萧玄策远远看见对方主将。
两人似乎彼此认识。
却都没有出声招呼。
而在落星潮眼另一侧,一艘没有任何旗号的黑色古船始终隐藏在星尘中。
古船上没有灯火。
也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气息。
可无论落星潮如何变化,它始终与巡天云舟保持着相同距离。
萧玄策只看了一眼,便让司空渡记下位置。
没有贸然靠近。
第二日黄昏。
巡天云舟穿过一片庞大星骸。
前方原本还亮着数百颗微弱星辰。
片刻之后,那些星光开始一颗接一颗地消失。
并非熄灭。
而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船上所有人渐渐停止交谈。
黑暗深处,一道无法用寻常山岳衡量的庞大轮廓缓缓显现。
天衡号。
它横卧星海。
两侧残破巨翼如同断裂的天幕,舟体之上布满噬道黑晶,数不尽的仙金锁链从船腹垂落,一直延伸进下方翻涌的落星潮眼。
在它周围,漂浮着无数古老战场残骸。
断裂的仙宫。
被劈开的天门。
失去头颅的天兵神将。
以及体型堪比星辰的仙兽遗骨。
它不是独自坠落在此。
更像是拖着一整片已经毁灭的古天庭战场,在星海中沉睡了数万年。
沈七儿袖中的无相铜牌开始发热。
她没有将其取出。
只是抬头看向天衡号深处。
咚。
一声沉闷敲击,穿过无尽星空而来。
这一次,不只是她。
秦长生也听见了。
两人同时转头。
“不是铜牌。”
沈七儿声音很轻。
“声音从船里传出来的。”
秦长生尚未回答,体内那道曾在星令中一闪而逝的黑色晶痕忽然再次出现。
晶痕没有扩散。
只是沿着圣血与重瞳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牵引。
秦长生双瞳深处黑白神光交错。
遥远的天衡号最高处,层层黑晶与古老雾气被重瞳短暂穿透。
他看见了一扇门。
一扇高达万丈的暗金青铜天门。
天门中央,有一道已经残缺大半的古老符号。
与万象天符塔第一百层的开天之符,并不完全相同。
却明显出自同一源头。
秦长生目光微凝。
他没有声张。
因为在他看见青铜天门的同时,门后仿佛也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这道视线。
黑暗中,两点极其微弱的光芒缓缓亮起。
像是一双沉睡了万古的眼睛,正在睁开。
咚。
第二声敲击传来。
萧玄策忽然抬手。
“熄灭所有神灯。”
巡天云舟上的阵纹在一瞬间全部暗下。
引路神灯熄灭。
九层云帆收敛道光。
整艘云舟彻底融入星海黑暗。
萧玄策站在最前方,望着远处那艘沉眠万古的巡天神舟,声音压得极低。
“前方有东西在看我们。”
天衡号上。
那扇万丈青铜天门之后。
第三点微光,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