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院云舟却仍然没有移动。
厉狂生望着已经靠近天衡号的两方势力。
“还等？”
“等第二轮潮落。”
萧玄策道。
“第一轮更长。”
“也更乱。”
“黑船已经进去了。”
“那是他们的路。”
萧玄策抬手指向落星潮眼。
“我们没有。”
厉狂生看了他一眼。
“再晚些，船里的好东西都要被人取走了。”
“能在半个时辰内取走的东西，也轮不到我们。”
萧玄策的语气依旧平静。
“先看清楚哪一条路不会在身后闭合。”
“否则进去得再快，也只是死得更早。”
秦长生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的重瞳已经看见天衡号上方一处隐蔽裂隙。
那条裂隙与万丈青铜天门相距极近。
若从那里进入，很可能更早接触到与开天之符同源的区域。
可在重瞳视野中，裂隙后方没有任何连续空间。
只有一片不断重复破碎、重组的黑暗。
秦长生将所见传音告诉萧玄策。
“那处裂隙距离青铜天门最近。”
“但看不见后路。”
萧玄策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片刻后，直接道：
“不走。”
秦长生点头。
没有争辩。
他能够看见一条别人暂时看不见的路。
却不能因此断定整支队伍都应该踏上去。
第一轮黑潮重新上涨。
先前显露的船腹裂口，大部分被黑暗重新淹没。
天工神城已经借助一座仙金长桥，抵达天衡号右翼。
北斗天军则选择了一条残存军纹较为完整的古代兵道。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真正进入。
符院众人继续等待。
直到三个时辰之后。
第二轮黑潮开始退去。
这一次出现的裂口比第一轮更少。
持续时间也明显更短。
但经过此前观察，萧玄策已经确定了天衡号左下方一处相对稳定的船腹破口。
第一轮潮落时，那里经历了数次空间错位。
每一次错位后，裂口都能重新回到原处。
这说明裂口背后的舱室虽然移动，却始终与外层船腹保持着某种联系。
至少存在退路。
萧玄策转身看向墨老等人。
再往前，便是长辈们必须停步之处。
墨老没有长篇叮嘱。
他只看着萧玄策。
“人带进去。”
“尽量都带回来。”
萧玄策行礼。
“弟子明白。”
顾天罡则看向沈七儿。
“雷火符留到真正保命之时。”
沈七儿认真点头。
“不会拆了。”
顾天罡面无表情。
“老夫说的不是这个。”
沈七儿轻咳一声。
“都一样。”
顾天罡懒得再与她争辩。
十二枚星令从众人体内飞出。
三枚暗银辅令紧随其后。
十五枚令符在虚空中彼此呼应，化作三道首尾相连的巡天星环。
这些星令并不只是入选凭证。
它们对应着天衡号尚未彻底崩溃的十二道巡天星位。
而三枚辅令，则是由引星道核临时开辟出来的三道外辅天位。
没有星位遮掩，众人靠近天衡号外层时，便可能直接被巡天神禁视作未录天籍的入侵者。
三面巡天古旗同时展开。
萧玄策踏入第一道星环。
姬冰月与裴照川分别进入另外两道。
其余众人各归本部。
十五人的气息，在星令牵引下逐渐融入同一片星光。
沈七儿站在秦长生身侧。
她回头看了一眼符院云舟。
钱山、苏庭与顾听雪自然看不见这里。
只有远处星海中那一点尚未完全熄灭的引路神灯，代表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萧玄策抬头。
黑潮正在下降。
“入舟。”
三道巡天星环同时掠出云舟。
墨老等人停在原处。
从这一刻开始，前方的路便只能由十五名年轻修士自己走完。
落星潮眼比远望时更加可怕。
黑色潮水并非真正的水。
其中混杂着破碎星光、帝道裂纹、仙金残片与无法分辨来源的古老血雾。
三道星环刚刚靠近，便有数十道空间裂纹从潮中升起。
萧玄策展开天枢星图。
一道道星轨从图中延伸，与周围真实星辰短暂重合。
“左行三百丈。”
“第二部压后。”
“第三部不要离开星图范围。”
姬冰月与裴照川同时调整方位。
三道星环没有分散，而是以萧玄策所在的第一部为前锋，斜向切入黑潮。
一条粗大的仙金锁链从潮眼深处甩出。
锁链上仍挂着数百具已经被风化的天兵尸骨。
姬冰月并未斩向锁链本身。
长生法剑出鞘半寸。
一道清冷剑光切断锁链前方纠缠的数道帝纹，令其稍稍偏转。
巨链从三道星环旁轰然扫过。
所过之处，数块星辰残骸被砸得粉碎。
另一侧，大片破碎舟甲被黑潮卷来。
厉狂生一步踏出星环。
双臂之上肌肉如虬龙般绷起，抬手抵住那块足以覆盖整座山脉的仙金舟甲。
轰！
他的身体被压得向后滑出数十丈。
星环随之剧烈摇晃。
厉狂生低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将仙金舟甲生生推向侧方黑潮。
“快走！”
萧玄策没有让众人停下帮忙。
第一部星环从厉狂生身侧掠过。
待最后一人通过，他才退回星环。
没有一句多余之言。
继续向前。
洛清漪忽然抬手。
“停半息。”
萧玄策几乎没有迟疑。
三道星环同时一顿。
下一刻，众人前方看似平静的虚空向内塌陷。
一条无形裂隙将黑潮与星光一同吞没。
若方才继续前进，第二部至少有一半人会被直接卷入错位空间。
洛清漪指向裂隙右侧。
“那里只有三息。”
吕玄章立即弹出三枚星符。
星符在裂隙边缘连成一道短暂阵线，将原本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空间缝隙撑开数倍。
公输明月身后的机关匣同时打开。
四枚银白长钉破空而出，钉入天衡号外层船腹，将那处正在移动的裂口强行固定片刻。
“现在！”
三道星环迅速穿过。
最后一枚星符刚刚消失，身后空间便轰然闭合。
秦长生站在第一部星环后方，一直以重瞳观察四周。
黑潮中的帝纹太过混乱。
许多轨迹即便被重瞳看见，也无法立刻理解。
但就在众人距离船腹破口不足千丈时，他忽然发现萧玄策星图前方，有一道极淡的灰线。
灰线看似与星轨重合。
实际却在不断吞噬周围道光。
“前方星轨有问题。”
秦长生立即开口。
萧玄策没有问他是否确定。
天枢星图瞬间向左偏转。
三道星环随之改变路线。
几乎同一时刻，原本星轨所在之处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没有声势。
没有波动。
只有经过那里的几块仙金碎片，无声消失。
萧玄策看了一眼秦长生。
“看得见多久？”
“出现前一息。”
“足够了。”
他没有夸赞，也没有将前路交给秦长生。
只是将天枢星图展开得更广，让秦长生能够同时观察星图与真实虚空之间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