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
一个判断整体方向。
一个寻找隐藏在星轨中的异常。
三道星环距离船腹裂口越来越近。
就在公输明月的四枚定舟神钉即将失效时,一道空间裂痕突然从星环下方升起。
裂痕出现得毫无征兆。
沈七儿脚下的银色天位直接被切开。
她身体一沉,整个人向下方黑潮坠去。
沈七儿反应极快。
数十根银丝同时射出,试图缠住星环边缘。
可其中大半刚刚碰到空间裂痕,便被无声切断。
秦长生距离她最近。
行字秘瞬间运转。
他没有脱离星环太远,只向侧方踏出一步,一把抓住沈七儿手腕。
下方黑潮中,一块被卷起的星辰残片同时撞来。
厉狂生转身一拳。
星辰残片当空炸碎。
破碎石块从秦长生与沈七儿身侧飞过。
秦长生借势将沈七儿拉回星环。
沈七儿站稳身体,低头看了一眼仍被握住的手腕。
“萧师兄不是让你跟着走吗?”
秦长生松开手。
“跟着走不耽误捞人。”
沈七儿刚要说话,萧玄策的声音已经从前方传来。
“有话进船再说。”
沈七儿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最终闭上了嘴。
十五人同时冲入船腹裂口。
天地在刹那间翻转。
秦长生只感觉脚下星环猛然一沉。
原本位于前方的仙金船板迅速竖起,化作一面高不见顶的墙壁。
头顶的破碎穹顶则向侧方倾斜,变成了新的地面。
众人的法力都在这种骤然变化的天地牵引下出现短暂紊乱。
洛清漪第一个稳住身形。
“右侧为下!”
裴照川与姬冰月立即带领各部改变落点。
三道星环在半空中重新排列,最终落在一条倾斜的仙金长廊上。
长廊极其宽阔。
足以容纳数千天兵同时通行。
两侧立着大量已经残破的天兵石像。
有些石像失去头颅。
有些被黑晶贯穿。
还有一些仍保持着手持战戈、望向长廊深处的姿势。
所有人落地后,都没有立即向前。
萧玄策先抬手。
“建立归路。”
吕玄章、裴照川与公输明月同时行动。
三枚巴掌大小的归星道标被放在裂口附近。
吕玄章以星符连接外界。
裴照川稳定周围天地牵引。
公输明月则以机关术将道标嵌入仙金船壁,避免舱室移动时被直接抛离。
第一枚道标亮起。
一道微弱星线穿过船腹裂口,与远在落星潮眼外的符院云舟相连。
第二枚随之亮起。
第三枚刚刚浮现星光,表面却突然爬出数道黑纹。
吕玄章抬手便要灌入法力压制。
“别碰。”
裴照川骤然开口。
吕玄章手指停在半空。
黑纹已经沿着道标内部星路缓缓向外蔓延。
若以法力强行压制,极可能反过来顺着神识与经脉侵入修士体内。
洛清漪伸出一指。
一层薄如蝉翼的虚空从道标周围切开,将黑纹暂时隔绝。
公输明月立即打开道标外壳。
数十根细小机关针探入内部,最终从星纹深处夹出一小片已经被黑晶污染的仙金碎屑。
碎屑刚刚离开道标,便被她收入专门封存黑晶的玉匣。
第三枚道标重新亮起。
三道星线彼此连接。
虽然微弱,却暂时稳住了众人与外界的归路。
秦长生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手。
这种事情本就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看见异常,不等于每一处异常都应该由他解决。
待归星道标稳定,萧玄策才让众人观察四周。
司空渡走到长廊左侧。
墙壁上刻着大量古天庭文字。
大部分已经被黑晶与岁月侵蚀,只剩下一行还能勉强辨认。
“巡天兵员归舟……”
“先录天籍。”
后续文字被一片黑晶彻底覆盖。
沈七儿袖中的铜牌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长廊右侧。
那里没有门。
只有一面完整的仙金墙壁。
可无相铜牌的反应,正是从墙后传来。
沈七儿没有靠近。
“右侧有东西。”
萧玄策看向她。
“无相门?”
“像。”
“先记位置。”
沈七儿点头。
司空渡在玉简中标下一道门形印记。
没有人尝试开启。
秦长生则望向长廊尽头。
那里跪着一具古天兵尸骸。
尸骸早已风化。
胸膛被一根黑晶长刺彻底贯穿。
可古老甲胄的肩部,却有一道暗红色血痕。
重瞳之下,血痕中残存着极其微弱的生机。
不是数万年前留下的。
“那里有新鲜血迹。”
秦长生开口。
萧玄策抬手示意众人停留原地。
司空渡与裴照川一同上前。
二人没有触碰古尸,只以秘术查看甲胄上的血痕。
片刻后,司空渡道:
“留下不足半日。”
“不是这具尸体的血。”
血痕的形状很乱。
像是某个受伤之人经过此处时,伸手扶住古尸肩甲留下。
姜御天环顾长廊。
“黑船的人?”
“未必。”
萧玄策看向血迹延伸的方向。
地面上没有脚印。
也没有法力残留。
只有一滴极细小的血珠,停留在数丈之外的黑晶边缘。
这说明留下血迹之人极擅长隐匿。
也可能使用了某种能够替换方位的手段。
沈七儿的目光落在那滴血上。
没有说话。
无旗黑船刚刚才从另一侧进入天衡号。
即使掌握无相暗路,也未必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抵达此处。
除非黑船的道路直接横跨了大量舱室。
又或者。
在各大道统抵达落星海之前,天衡号中便已经藏着活人。
长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远钟鸣。
铛——
声音穿过层层舱壁。
所有天兵石像表面的灰尘同时震落。
三枚归星道标剧烈晃动。
与外界相连的星线迅速变得暗淡。
众人脚下的仙金长廊,也开始发出沉闷摩擦。
洛清漪抬头。
“舱室在移动。”
长廊左侧墙壁上,一幅原本沉寂的巡天星图逐渐亮起。
星图内部共有三颗主星。
其中两颗仍然黯淡。
第一颗却在钟声结束之后,缓缓燃起银蓝光芒。
主星下方,大量古老天文相继浮现。
司空渡快步来到星图前。
他盯着那些文字,脸色一点点沉下。
“第一引星神炬。”
“已复燃。”
厉狂生皱眉。
“北斗天军?”
萧玄策摇头。
从各方进入天衡号的位置判断,无论北斗天军还是天工神城,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引星神炬。
更何况,长廊中的血迹出现得比所有人登舟都早。
银蓝主星亮起后,整条长廊的空间反而稳定了许多。
原本倾斜的天地牵引正在逐渐恢复。
可与此同时。
远在天衡号下方的残破星门,也亮起了第一道巨大星环。
那道星环透过舱壁与黑潮,将银蓝色光芒映入众人眼中。
司空渡盯着星图上重新浮现的文字。
“引星神炬能够稳定天衡号。”
“但三炬齐燃……”
他声音微顿。
“星门便会得到完整星路。”
殿内一时安静。
他们原本需要重燃至少一座神炬,稳定中枢附近空间。
现在第一座已经被人点燃。
这暂时为众人提供了便利。
也意味着星门距离完全开启,更近了一步。
萧玄策没有犹豫。
“原地计划作废。”
“暂时不碰右侧暗门。”
“先找舱图。”
“必须知道第一座神炬是谁点燃的。”
众人迅速收拢。
三枚归星道标与外界的联系仍在减弱。
仙金墙壁后的舱室移动声越来越沉重。
沈七儿袖中的无相铜牌忽然再次发热。
咚。
第三声敲击,在长廊中响起。
不是从她的铜牌里传来。
而是来自右侧那面看似完整的仙金墙壁之后。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去。
墙壁深处安静片刻。
随后,像是有人隔着数十丈厚的仙金船壁,用指节极轻地回应了一声。
咚——
最后这一声格外漫长。
三短。
一长。
无相借路。
沈七儿的银令自行亮起一线暗光。
仙金墙壁中央,一道原本不存在的门缝,缓缓睁开。
萧玄策却抬手拦在众人之前。
“谁都别动。”
门缝之后没有道光。
只有一道微弱得近乎无法听清的呼吸声。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
那道呼吸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只沾着尚未干涸血迹的手,从门缝深处缓缓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