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门缝中伸出之后,便再也没有移动。
五指沾满鲜血。
指甲裂开大半,皮肤下隐约可见数道正在缓慢游动的漆黑晶纹。
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仙金地面上留下一点暗红。
滴答。
长廊中安静得只剩下那人微弱的呼吸。
萧玄策抬起右手。
“谁都不要靠近。”
厉狂生已经站到队伍前方,双臂间气血沉沉流转,却没有贸然触碰那扇暗门。
姬冰月腰间长生法剑轻轻震鸣。
剑身尚未出鞘,一缕清冷剑意已经笼罩门缝四周。
公输明月打开身后的机关匣,十余枚细如发丝的银针从匣中飞出,停在半空,却同样没有向前。
沈七儿盯着那只染血的手。
无相铜牌仍在她袖中发热。
那枚暗银辅令则被她压在另一侧袖口,两者并未直接接触。
“他还活着。”
秦长生忽然开口。
他的重瞳中黑白神光隐隐流转。
仙金门缝内一片漆黑。
寻常神识探入其中,立刻便会被重重叠叠的错乱空间引向别处。
可在重瞳视野中,那只手之后确实连接着一具尚有生机的肉身。
气息极其微弱。
却没有彻底断绝。
只是那人的血肉、神魂之外,还缠绕着另一层东西。
不像生灵。
更像一道由噬道黑晶、残破军令与某种古老神禁共同凝成的影子。
秦长生的视线落在地面。
引星神炬复燃之后,长廊中的星辉已经比先前明亮了许多。
那只手明明只有一条影子。
可在仙金墙壁上,却映出了两道扭曲轮廓。
第一道影子与手掌相连。
第二道却紧紧贴在手腕后方,修长而畸形。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那人的背上,准备借着他的身体一同从门内爬出。
“墙上有两道影子。”
秦长生提醒道。
众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仙金墙壁。
沈七儿眼神微凝。
她先前的注意力都在无相暗门本身,竟没有察觉第二道影子的存在。
那道影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
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它没有五官。
脸部位置只有一枚暗红色的古老役符。
役符周围延伸出数十道纤细黑纹,沿着第一道影子不断生长。
伸出门外的染血手掌忽然颤动了一下。
食指艰难弯曲。
指尖在门框上残留的血迹中缓慢拖动。
一笔。
又一笔。
那人的力气显然已经接近枯竭。
每写出一道痕迹,手指便会剧烈颤抖。
司空渡看着那些歪斜血字。
“他在写古天文。”
最后一笔落下。
门框上只留下四个极其模糊的字。
莫开。
斩影。
那只手彻底失去力气,软软垂落。
萧玄策转头看向沈七儿。
“能看出这是什么门吗?”
沈七儿从袖中取出无相铜牌。
没有让它与银令靠近。
只是以两根手指夹住铜牌,对准那道狭窄门缝。
铜牌表面微微震动。
仙金墙壁上,一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细小古字缓缓浮现。
司空渡走近两步。
“无相借道。”
“一身一影。”
沈七儿眉头皱起。
“正常通过无相暗门,一个人只能带着自己的影子。”
“门里的东西不属于他。”
厉狂生道:
“直接把人拉出来呢?”
“拉不出来。”
沈七儿摇头。
“第二道影子与他的气血缠在一起。强行拖拽,暗门会把两道影子一同当成过门之物。”
“那便一起拉出来。”
“然后让它附到我们中间的某个人身上?”
厉狂生不说话了。
沈七儿捻起一根银丝。
银丝从她指间无声飞出,沿着仙金地面缓缓靠近那只染血的手。
没有神光。
没有法力波动。
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普通发丝。
就在银丝即将触及手腕时,墙上第二道影子突然转过头。
那枚暗红役符骤然亮起。
黑影沿着仙金墙壁迅速拉长,竟顺着银丝的影子向沈七儿爬来。
“断。”
沈七儿两指一合。
银丝瞬间从中间断开。
落在地上的半截银线刚刚脱离她的气息,表面便迅速爬满漆黑晶体。
不过两息,整根银线已经化作一段黑色晶刺。
公输明月抬手将晶刺收入封禁玉匣。
“它能沿着法器与主人的联系反向侵蚀。”
沈七儿看向萧玄策。
“不能直接碰,也不能用寻常法宝拖出来。”
萧玄策没有急着作出决定。
“门后除了他,还有其他生机吗?”
秦长生重新看向门缝深处。
重瞳穿过数层错乱虚空。
更深的位置只剩下黑暗。
“暂时没有看见第二个活人。”
“那道影子与他是一体?”
“不是。”
秦长生道:“两道气息仍有区别,只是纠缠得很深。”
司空渡看着门框上的“莫开,斩影”四字。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东西。”
“也知道一旦门完全打开,那道影子便能出来。”
厉狂生问:
“救还是不救?”
众人都看向萧玄策。
门后之人来历不明。
身上还附着着能够沿法器反向侵蚀的诡异影役。
将他救出来,可能获得情报。
也可能把一个本应困在门内的危险带进队伍。
萧玄策沉默数息。
“救。”
厉狂生并不意外。
“理由?”
“第一座引星神炬刚刚复燃,此人便从无相暗门后出现。”
“他身上的影役与巡天军令同源。”
“无论他是谁,都可能知道天衡号深处发生了什么。”
萧玄策看向那只已经无力垂落的手。
“而且他还能写下警告,神智尚未完全失去。”
“放任不管,门后的东西也未必会一直困在里面。”
“至少在这里,我们还能决定它如何出来。”
决定既下,队伍便不再迟疑。
萧玄策看向沈七儿。
“暗门能维持多久?”
沈七儿将无相铜牌靠近门缝。
铜牌上的门形纹路随之亮起一线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