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舱室中不断传来仙金摩擦。
有时是沉闷钟声。
有时则像数以万计的甲士正在极远处整齐行走。
半个时辰后。
一座高达千丈的青铜殿门出现在长廊尽头。
门上没有杀阵。
也没有寻常封印。
只有数以万计的古老姓名,如同星辰般铺满整座门扉。
有的名字仍然完整。
有的只剩下最后一字。
更多名字已经被黑晶覆盖,彻底陷入沉寂。
司空渡抬头看向殿门上方。
五个古老天文缓缓映入众人眼中。
巡天天籍殿。
萧玄策没有立即让人推门。
他先观察殿门四周。
“有活人气息吗?”
秦长生以重瞳看向门后。
青铜殿门内部没有错乱空间。
却有数以万计的微弱神魂气息交织在一起。
“没有完整生机。”
“但里面有许多残魂之火。”
司空渡道:
“天籍殿中可能保存着历代巡天兵员的魂灯。”
公输明月操纵机关灵禽靠近殿门。
灵禽在门上飞行一圈,没有触发杀阵。
就在机关匣靠近殿门百丈时,谢无归腰间的借路环再次产生震动。
青铜殿门上的一处名字忽然亮起。
随后,整座大门从中间缓缓打开。
古老尘埃从门缝中涌出。
里面没有书架。
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玉简。
大殿穹顶如同一片缩小星海。
数以万计的青铜名牌与魂灯悬浮在星海之间。
每一块名牌下方,都有一道细小灯火。
有些已经熄灭。
有些仍保留着极其微弱的余光。
还有一些被噬道黑晶完全包裹,连姓名都无法辨认。
十五人刚刚踏入大殿,镇命机关匣便剧烈震动。
谢无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天籍殿最深处。
一块原本黯淡的青铜名牌,忽然燃起银蓝光芒。
古老文字一笔一画浮现。
宿临川。
下方职司:
第一神炬·守炬天兵。
最下方则是四个暗红古字。
归籍已成。
谢无归虽然仍在昏迷,身体却在机关匣中猛然颤动了一下。
第一座引星神炬果然是借宿临川之身点燃。
他的同伴没有死。
却已经成为天衡号新的守炬天兵。
紧接着。
第二块名牌亮起。
谢无归。
暗路使。
状态只有两个字。
待验。
那两个字时明时暗。
显然沈七儿借正司牌制造的天籍冲突,只能暂时延缓他归舟,并不能真正解除职司。
萧玄策看向大殿更深处。
“找舱图。”
“不要触碰名牌。”
吕玄章、司空渡与公输明月刚准备分开查看天籍殿四周,第三块空白名牌突然亮起。
没有人靠近它。
也没有任何法力触碰。
名牌最上方,先浮现出三个古老天文。
无相司。
沈七儿袖中的铜牌自行飞出。
她想要将其收回,铜牌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定在半空。
无相司三字下方,新的文字缓缓出现。
沈七儿。
众人目光同时一凝。
职司一栏起初一片空白。
随后,无数黑色古字接连浮现。
暗路使。
寻界使。
巡舱使。
藏星使。
每一个职司出现之后,又迅速被另一道无形力量抹去。
仿佛整座天籍殿都无法判断,应该将沈七儿补入哪一处旧职。
最终,所有文字一同消失。
只留下一团不断变化的漆黑道纹。
状态一栏则浮现四字。
旧职待承。
天籍殿中数万盏早已熄灭的魂灯,同时亮起一线幽光。
古老而残缺的军令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相司遗员归舟……”
“天籍残缺……”
“请承旧职……”
沈七儿下意识后退半步。
无相铜牌却仍然悬在半空。
一道道幽暗星线从数万盏魂灯中延伸,缓缓向她汇聚。
秦长生没有贸然攻击那些星线。
重瞳迅速扫过大殿。
星线尚未真正与沈七儿神魂连接。
只是在等待她作出某种回应。
萧玄策当即开口:
“不要回答。”
“所有人退出天籍殿。”
众人没有迟疑。
公输明月操纵机关匣后撤。
裴照川与厉狂生守住两侧。
姬冰月则以剑意隔开正在靠近沈七儿的幽暗星线,却没有斩断天籍殿中的任何魂灯。
沈七儿抬手召回铜牌。
铜牌与那块写有她姓名的名牌之间,像是存在一条无形锁链。
她连续尝试两次,都没能将其收回。
就在这时。
天籍殿最深处,第四块空白名牌毫无征兆地亮起。
这一次,名牌上没有出现众人中的任何姓名。
只有一行缓慢渗出的血色古字。
第三主舱。
巡舱使已至。
古字出现的一瞬间,天籍殿中数万盏魂灯齐齐转动。
所有灯焰都朝向殿门之外。
仿佛正有某个地位远高于普通天兵的古老存在,沿着长廊缓缓走来。
咚。
大殿外传来第一声脚步。
沉重。
缓慢。
每一步落下,整座天籍殿中的青铜名牌都会轻轻震动。
咚。
第二步。
沈七儿那块尚未定职的名牌上,漆黑道纹骤然停顿。
最终缓缓凝成两个古字。
巡舱。
司空渡看见那两个字,脸色微变。
“它不是来查验我们的。”
“它是来接无相司的人。”
萧玄策抬手握住天枢星图。
“退到殿外。”
“准备封门。”
众人刚刚移动。
门外长廊尽头,已经出现了一道高大身影。
它披着破碎的暗金仙甲。
右手提着一盏已经熄灭的巡舱古灯。
面部没有五官。
只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漆黑门缝。
当它踏入天籍殿星光笼罩的范围时,那道门缝缓缓张开。
里面传出的,并非嘶吼。
而是与沈七儿昨夜听见的声音完全相同的低语。
“无相归舟。”
“第三主舱……”
“已经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