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失败呢?”
“它可能连我一起录进去。”
秦长生看向她。
沈七儿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只是可能。”
萧玄策只思索一息。
“不可让铜牌与银令同时激活。”
“明白。”
沈七儿将银令交给秦长生暂时保管。
随后把无相铜牌按在机关匣上。
铜牌没有直接接触谢无归。
只是悬在借路环上方。
正司牌与借路环之间,缓缓牵引出一道极细暗光。
谢无归胸膛中的役符骤然停滞。
古老军令再次响起。
“暗路使……”
“归舟……”
铜牌表面的“无相司”三字亮起。
另一道更加残缺,却位阶明显更高的神念,从铜牌中传出。
“正司未验……”
“借路无籍……”
两道古老军令在谢无归体内冲撞。
一边认定他是天衡号急需补录的暗路使。
另一边则认为借路之人尚未经过无相司验明,不得擅自定职。
谢无归胸膛中的役符剧烈闪烁。
沈七儿脸色迅速苍白。
她并没有能力篡改天衡号军令。
只是借助正司牌与借路环之间的旧日位阶,制造出一道短暂冲突。
咔嚓。
无相铜牌上的细小裂纹再次延伸。
役符中的暗红光芒逐渐减弱。
最后,那道不断催促谢无归归舟的军令只剩下两个模糊古字。
“待验。”
谢无归猛然倒回机关匣。
身体不再挣扎。
覆盖脖颈的黑晶也暂时停止蔓延。
沈七儿立即收回铜牌。
脚下微微一晃。
秦长生抬手扶住她的手臂。
“怎么样?”
“没事。”
沈七儿看了一眼铜牌上更加明显的裂纹。
“只是这东西可能经不起几次。”
秦长生将银令还给她。
“那就少用。”
“你说得轻巧。”
“不是每次都需要你出手。”
沈七儿接过银令,没有反驳。
镇命机关匣重新恢复平静。
谢无归陷入昏迷。
但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受到“立即归舟”的军令驱使。
厉狂生松开按住机关匣的手。
“带着他?”
他的语气没有杀意。
只是在陈述一个明显风险。
“这人现在就是一枚长在活人身体里的巡天军符。”
“随时可能再次醒来。”
“留在这里,天衡号很快便会完成补录。”
沈七儿道。
厉狂生看向她。
“带上他,便可能在我们身边完成。”
“所以才要封着。”
“匣子若封不住呢?”
沈七儿一时没有回答。
萧玄策看向公输明月。
“镇命匣还能维持多久?”
“若不再受到外部军令强烈牵引,十二个时辰没有问题。”
“若再次靠近对应职司的舱室,时间会更短。”
萧玄策又看向司空渡。
“附近是否有能够查验军籍的地方?”
司空渡重新走到长廊墙壁前。
先前那行“巡天兵员归舟,先录天籍”的古字下方,在第一座引星神炬复燃后,又浮现出一小段星图。
星图指向长廊深处。
“这里原本是天兵登舟后的录籍长廊。”
“附近应该有一座巡天天籍殿。”
萧玄策作出决定。
“把人带上。”
厉狂生没有反对,只问:
“为了情报?”
“一半。”
萧玄策道:“另一半是天籍殿可能存在当前舱室记录。”
“我们原本便需要寻找舱图。”
“若能够在那里查明补录军籍的方法,便顺便救人。”
“若不能?”
“再决定是否继续带着。”
沈七儿低头看了一眼机关匣。
没有出声道谢。
这个决定并非萧玄策因为她想救便救。
谢无归掌握的无相暗路,以及天衡号补录活人的情报,都对任务极为重要。
在机关匣尚能隔绝风险的情况下,带上他比留在原地更加有利。
这才是萧玄策作出选择的理由。
队伍重新整顿。
公输明月让镇命机关匣缩小至三尺长,悬浮在队伍中央。
吕玄章在匣外加了一层封禁阵纹。
裴照川则以一道镇山符压住其中不断波动的气息。
众人准备出发时,秦长生走到沈七儿身边。
她还在看无相铜牌上的裂纹。
“还要找第三主舱?”
秦长生问。
沈七儿没有犹豫。
“要。”
“看见谢无归这样,还要找?”
“正因为看见了,才更要找。”
她收起铜牌。
“盗门的无相传承从哪里来。”
“无相司为什么消失。”
“第三主舱里究竟有什么。”
“总要有人弄清楚。”
秦长生没有劝她放弃。
“还准备一个人去?”
沈七儿沉默了一下。
“不了。”
她抬头看着他。
“一个人很容易被人从影子里拖走。”
秦长生点头。
“这次记住便好。”
沈七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越来越像萧师兄?”
“他有些话确实有道理。”
走在前方的萧玄策似乎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厉狂生倒是笑了一声。
“完了。”
“才进船不到半日,已经有人被萧玄策教得不会冒险了。”
秦长生道:
“只是不会乱走。”
“真遇见该走的路,还是会走。”
萧玄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先找到再说。”
……
第一座引星神炬复燃之后,天衡号部分空间逐渐趋于稳定。
原本不断倾斜的仙金长廊缓慢恢复平直。
墙壁上的古老星纹也开始一段段亮起,为众人指引出前往天籍殿的大致方向。
十五人仍未分队。
萧玄策走在最前。
司空渡负责辨认沿途军令。
姬冰月与厉狂生分列队伍左右。
裴照川则留在后方,时刻观察三枚归星道标传来的微弱感应。
沈七儿没有再主动寻找无相暗门。
她跟在机关匣附近,留意铜牌是否再次产生异动。
长廊中每隔数十丈,便立着一尊天兵石像。
这些石像大多残缺。
有的手持战矛。
有的背负神弓。
还有一些胸口被噬道黑晶完全贯穿,只剩下外部甲胄尚未倒下。
当公输明月操纵镇命机关匣从第一尊完整石像前经过时,石像眼中忽然亮起两点暗红光芒。
厉狂生脚步一停。
姬冰月的剑意也在同一时间升起。
石像没有攻击。
它只是缓慢低下头颅。
手中战戈横于胸前,行了一个极其古老的巡天军礼。
随后重新沉寂。
众人继续向前。
第二尊石像也是如此。
第三尊。
第四尊。
机关匣每经过一尊尚未彻底损坏的天兵石像,它们都会向匣中谢无归低头行礼。
不是因为它们认识谢无归。
而是因为天衡号已经将他视为一名“待验”的暗路使。
沈七儿看着那些低头的古老石像。
“还没彻底变成它们的人,便已经有人向他行礼了。”
司空渡道:
“军籍一旦录入,身份便先于人存在。”
“古天庭鼎盛时,这或许只是维持巡天军序的手段。”
“如今军令残破,只剩下最僵硬的一部分还在运转。”
无人继续讨论。
沿着星图指引,众人穿过三条彼此重叠的长廊。
途中没有遭遇新的敌人。
可越是安静,众人越能感受到整艘天衡号正在逐渐苏醒。